2012年夏天,我带女友回家见父母,没想到她见到我父亲后,瞬间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紧张起来......
01
2011年初夏,电子厂的车间里闷热得像蒸笼。
我站在流水线旁,机械地组装着零件,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新来的质检员——林小雨。她穿着和其他女工一样的蓝色工装,却掩不住那股子灵气。
杏眼,小巧的鼻子,扎着简单的马尾,检查产品时眉头微蹙的样子格外认真。
每次她经过我的工位,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在这充满机油味的车间里格外清新。
“这批产品的合格率怎么这么低?”一天,线长拿着报表大发雷霆,“林小雨,你怎么检的?”
我看到小雨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线长,我都是按标准检查的......”
“屁话!”线长把一盒零件摔在她面前,“这批货客户拒收了,损失从你工资里扣!”
我忍不住走过去:“线长,这批零件模具本来就有问题,我昨天就发现了但没人理会。”我拿起一个零件展示变形的位置,“这不是质检的问题。”
线长瞪了我一眼,但看到确实如此,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雨抬头看我,眼睛里还噙着泪:“谢谢你,张俊生。”
“没事,以后发现问题先告诉我,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年,知道怎么处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下班我请你喝奶茶。”
那天下班后,我们在厂外的小店聊到很晚。
小雨告诉我她母亲身体不好,她不得不放弃大学的学业,出来打工。
她说这些时眼神黯淡,但说到喜欢的书和电影时,眼睛又会亮起来。
从那天起,我总找各种理由接近她。她上夜班时,我会“恰好”也申请加班;下雨天,我会“刚好”多带一把伞;她感冒时,我跑三条街去买她喜欢的那家粥店的皮蛋瘦肉粥。
记得7月12日那天晚上雨特别大,下晚班时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我看到小雨站在厂门口发愁,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顶在头上。
“走,我送你回宿舍!”我拉过她的手冲进雨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衬衫,但握着她的手却格外温暖。跑到半路,小雨突然停下,伸手擦我脸上的雨水。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张俊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心跳如鼓:“因为我喜欢你啊,从第一眼就喜欢。”
她愣住了,然后突然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一刻,所有的雨声都仿佛远去,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们正式在一起后,日子变得甜蜜而充实。小雨很节俭,但总会在我生日时准备惊喜;我不善言辞,但学着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我们计划着未来——多攒点钱,开个小店,把她的母亲接来一起生活。
“俊生,我想去见见你父母。”2012年6月的一个晚上,小雨突然对我说。
我惊喜地抱住她:“真的?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我希望他们能接受我......我没有好家世,更没有钱......”
我抬起她的下巴:“傻丫头,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会在意这些。”
于是就有了那个炎热的夏日,我们站在县城汽车站前等车的场景。
小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问我父母会不会喜欢她。
车子颠簸在乡间小路上,小雨靠在我肩上,小声说:“你们这儿风景真好,空气也比城里新鲜多了。”
“那是,我们这儿种出来的菜,城里人抢着要呢。”我得意地说,“等到了家,让我妈给你炒几个拿手菜,保准你吃了忘不了。”
小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妈手艺那么好?”
“那可不!我妈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正说得起劲,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小雨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原来是有几只土鸡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
“这儿的鸡都这么嚣张啊?”小雨捂着嘴笑。
“那是老李头家的鸡,仗着主人是村长,在村里横着走。”我解释道,惹得周围几个乡亲都笑起来。
车子又晃荡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我们村口。
远远地,我就看见我爸站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等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
“那是我爸。”我指着窗外告诉小雨。
小雨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突然身体一僵,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不舒服?”我关切地问。
小雨没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爸,嘴唇微微发抖。
车停了,我拉着魂不守舍的小雨下了车。
我爸迎上来,笑容满面:“俊生回来啦!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小雨吧?”
当小雨和我爸四目相对时,我明显感觉到两人都愣住了。
我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小雨则像见了鬼似的,后退了半步。
“叔、叔叔好......”小雨的声音细如蚊呐。
“你好,你好......”我爸的声音也有些异样,眼神闪烁不定。
这诡异的氛围让我摸不着头脑:“爸,小雨路上有点晕车,咱们先回家吧。”
“对对,回家,你妈准备了一桌子菜呢。”我爸如梦初醒,接过我们的行李,但始终避免与小雨对视。
02
回家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闷。
小雨走在我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完全不像平时活泼的样子。
我爸也反常地沉默,只是偶尔问几句我在城里的工作。
到了家,我妈热情地迎出来,拉着小雨的手嘘寒问暖。
小雨勉强挤出笑容应付着,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我爸那边瞟。
午饭时,我妈不停地给小雨夹菜:“小雨啊,多吃点,看你瘦的。俊生在城里没欺负你吧?”
“阿姨,俊生对我很好。”小雨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几乎没吃几口。
我爸坐在对面,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也不怎么说话。
我实在忍不住了:“爸,小雨,你们是不是认识?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的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饭桌上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我妈夹菜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小雨的嘴唇颤抖着,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着似的。
我爸则猛地灌了一口白酒,喉结上下滚动,然后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俊生......”小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
“小雨——”我爸突然打断她,声音沙哑,“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小雨抬起头,眼中已经噙满泪水:“谢......谢淑珍。”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屋子。
我妈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我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出去!”我爸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俊生,立刻送她走,永远别再让我看见她!”
我震惊地看着我爸,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爸!你在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小雨已经站了起来,眼泪无声地流下:“叔叔,对不起,我这就走......”
“站住!”我一把拉住小雨的手腕,“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走!爸,小雨是我女朋友,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
我爸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他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十二年前......”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认识了一个叫谢淑珍的女人.....”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屋内闷热得让人窒息。
我爸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时我在县城做木匠学徒,淑珍在纺织厂上班。我们是在县文化宫看电影认识的......”我爸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年代,“她温柔,爱笑,眼睛特别亮......就像小雨这样。”
我妈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爸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她父亲,那个县中学的老师,看不上我这个穷木匠。他说我配不上他女儿,跟着我只能过苦日子......”
我爸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最让我痛心的是,淑珍......她听了她父亲的话。那天在河边,她哭着说分手,说她不能违抗父亲......”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我跪下来求她,说我会努力,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但她还是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不到半年她就嫁给了县里一个供销社的干部。”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小雨站在门口,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爸......”我艰难地开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和小雨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我爸突然提高了声音,“她母亲嫌贫爱富抛弃了我,现在她女儿又来找我儿子?难道你不怕她嫌贫爱富抛弃你吗?”
“不是这样的!叔叔,我妈妈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小雨脸色一凛,突然痛哭起来,“我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您!她......她一直珍藏着您们的合影!”
我爸愣住了,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雨抹着眼泪继续说:“我十岁那年,爸爸因病去世了。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找过别人......她经常一个人看着那张照片发呆,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她......她还留着照片?”我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雨点点头:“藏在她的首饰盒最底层,用红布包着。我十五岁那年无意中发现的......照片背面还写着'给最爱的大山,永远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爸像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抖动。
“叔叔,妈妈真的后悔了一辈子......”小雨跪在了我爸面前,“她说当年外公以死相逼,她实在没办法......后来她嫁给我爸爸,只是因为外公安排的......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我妈突然走过来,轻轻扶起小雨:“孩子,别跪着,起来说话。”
我惊讶地看着我妈,她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怨恨,只有深深的怜悯。
“大山,”我妈轻声对我爸说,“都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那姑娘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我爸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
“她找过您!”小雨急切地说,“在我五岁那年,妈妈曾经来过这里找您......但看到您已经有了家庭,她就默默离开了。她说......说不能打扰您的幸福......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我还经常看到她抱着跟您合影的那张照片出神。”
我这才恍然大悟:“所以刚才在村口,你认出我爸......”
小雨点点头:“我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叔叔年轻时的样子,但那眼神......太像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爸突然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里屋。
我们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铁盒子走出来。
当他打开盒子,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时,小雨倒吸一口气——照片上正是年轻时的我爸和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河边,姑娘手里拿着一朵野花,笑得灿烂。
“我也......一直留着。”我爸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妈走过去,轻轻抱住我爸:“大山,我不怪你。这些年你对我和俊生都很好,这就够了。”
我爸像个孩子一样在我妈怀里痛哭失声。
二十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
“俊生,”我妈转向我,眼中含着泪却带着笑,“带小雨去东屋休息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牵着浑身发抖的小雨离开堂屋。
东屋是我家的客房,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小雨坐在床边,还在不停地流泪。
“对不起,俊生......”她抽泣着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怕......”
我紧紧抱住她:“傻瓜,这又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个年代,怪那些不讲理的长辈......”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银白一片。
我捧起小雨的脸,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我爸妈现在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给他们点时间。”
小雨靠在我胸前,小声说:“你妈妈真好......明明知道丈夫心里有别人,还能这么宽容......”
“我妈常说,过日子要向前看。”我轻抚她的长发,“而且我爸虽然忘不了初恋,但他对我妈一直很好,是个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父亲。”
夜深了,小雨终于在我怀里睡着。
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经过堂屋时,我看到爸妈还坐在那里,我爸手里拿着那张老照片,我妈正在给他倒茶。
我悄悄退回阴影处,不想打扰他们。
03
我在东屋门口站了许久,听着堂屋里父母低声的交谈。
月光透过老式木窗的格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最终,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小雨身边,看着她熟睡中仍微蹙的眉头,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院子里劈柴的声音惊醒。
小雨还在睡,我悄悄起身,推开门看见父亲正在院子里挥斧头,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背心。
“爸,这么早?”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斧头。
父亲抹了把脸上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睡不着。”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俊生......我想见见小雨妈妈。”
我手中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啥?”
“二十二年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听了小雨的话,我一夜没合眼。你妈说得对,是时候放下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粥:“大山,先吃点东西吧。”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也没怎么睡。
父亲接过碗,却只是拿在手里:“我想去县城看看小雨妈妈.....听说她身体不好?”
小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穿着我妈给找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宽大:“叔叔......我妈肺不好,现在一直躺在家里休息。”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热粥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严重吗?”
小雨咬着嘴唇点点头:“医生说是多年的老毛病了......需要长期调养。”
“收拾一下,”父亲突然说,“我们今天就去县城。”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攒的一千块钱,给小雨妈妈买点营养品。”
父亲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桂花......我......”
“去吧,”母亲把布包塞进父亲手里,“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中午我杀只鸡,等你们晚上回来吃。”
就这样,不到一小时后,我们三人挤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车。
父亲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眼睛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小雨紧张地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小雨家的房子坐落在城南的棚户区,基本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
院门已经破旧不堪,小雨的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推开:“叔叔......我妈妈她......可能认不出您了......”
父亲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院门,不徐不疾地朝着东面那间不时传来咳嗽声的小屋走去。
房间里,一个瘦弱的女人半靠在枕头上,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父亲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一般。
床上的女人——我猜她就是谢淑珍——眼睛突然睁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淑......珍?”父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淑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雨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妈,别激动,慢慢呼吸......”
“大山......真的是你吗?”谢淑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父亲一步步走到床前,像个梦游的人。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谢淑珍时停住了:“淑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确实,床上的谢淑珍与照片中那个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瘦得几乎脱相,脸色蜡黄,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对不起......大山......对不起......”谢淑珍泣不成声,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父亲突然跪在了病床前,这个一辈子要强的农村汉子,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恨了你二十多年......却不知道你......”
小雨拉着我悄悄退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随后,我俩并肩坐到院中一张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小雨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大约半小时后,父亲红着眼睛走出来:“小雨妈妈想见见你,俊生。”
我走进卧室,谢母正靠在床头,气色竟然比刚才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
她向我伸出手:“你就是俊生?小雨常提起你......”
我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孩子......”她微笑着看我,“你爸爸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对他......还有你妈妈,她一定是个善良的女人,才能把大山照顾得这么好......”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阿姨,”我终于鼓起勇气问,“您......愿意跟我们回村里住几天吗?我妈说......家里的空气好,适合养病......”
谢阿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怎么好意思......”
“妈,”小雨握住她另一只手,“张叔叔和阿姨都是真心的......他们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母看看女儿,又看看我,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特意雇了辆面包车,免得她再受颠簸之苦。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
谢母靠窗坐着,父亲坐在她旁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但那种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特的安宁。
母亲果然杀了鸡,还做了红烧肉。
当面包车停在院门口时,她已经站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都有些局促。
“这是桂花,我媳妇。”父亲介绍说,语气中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感激。
“淑珍姐,路上累了吧?”母亲上前扶住谢母,“饭都做好了,咱们一起先吃个饭——”
谢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桂花妹子......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你要记住——咱们以后就是亲家了!”母亲搀着她往屋里走,“先养好身子要紧。”
那一晚,我们五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吃了一顿我记忆中最特别的晚饭。
母亲不停地给谢母夹菜,父亲则时不时给她添汤。
谢母吃得很慢,但比在医院时有了胃口。小雨的眼睛一直红红的,但嘴角却带着笑。
饭后,母亲收拾出最好的房间给谢母住,还特意换了新晒的被褥。
我和小雨在院子里洗碗时,听到屋里传来三个长辈的谈笑声,恍如隔世。
“俊生......”小雨突然说,“我从来没见妈妈这么开心过......”
我揽住她的肩膀:“以后她会一直这么开心的。”
一个月后,谢母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她每天和母亲一起做饭、喂鸡、打理菜园,偶尔还教小雨做针线活。
父亲则变得爱说爱笑,经常从镇上带回些小点心给她们。
夏末的一个傍晚,我们全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谢母突然说:“大山,桂花,我和小雨该回去了......打扰你们这么久了......”
“说什么傻话,”母亲立刻说,“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再说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小雨,“这两个孩子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父亲磕了磕烟斗:“淑珍,我和桂花商量过了......你们母女就留在村里吧。老房子虽然旧,但冬暖夏凉。俊生和小雨要是愿意,明年开春就把东厢房翻新了给他们当新房......”
我和小雨面面相觑,脸都红了。
谢母的眼泪又来了,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大山,桂花......你们对我们母女这么好,我......”
“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干啥。”父亲摆摆手,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上辈子没走完的缘分,这辈子让孩子们续上吧。”
就这样,在那个夏末的傍晚,我和小雨的婚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二年春天,我们在村里的老槐树下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谢母穿着母亲特意为她做的新衣裳,气色比刚来时好了太多。
父亲和母亲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结束后,父亲悄悄拉着我到后院,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那张他和谢母在河边的合影。
“爸......”
“替我收着吧,”父亲拍拍我的肩膀,“我和小雨妈妈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和小雨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比我们这一辈人幸福。”
“好!”我紧紧抱住父亲,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新房子的油漆味——那是希望的味道。
如今,我和小雨的小超市已经在镇上开了两年,生意不错。
谢母的身体在乡村清新的空气中逐渐康复,她和母亲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
父亲则经常带着他亲手做的小木椅去店里帮忙,顺便和镇上的老伙计们下下棋。
每当夕阳西下,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小雨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整理货架,就会想起那个闷热的电子厂车间,想起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检查产品时微蹙的眉头。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它让两颗心相遇,又让两段情延续。上一辈未完成的爱情故事,在这一辈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