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邓浩 上海报道
人形机器人方兴未艾，但市场的高预期与技术演进的弱现实，形成极大的张力。
一方面，数据显示，仅2024年，国内就有多家产业基金成立，总投资规模数百亿元。此外产业联盟也成为一大新方向。去年4月，北京人形机器人产业联盟正式成立，优必选、小米等领先企业入局。
今年2月，广州市智能装备和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联盟也宣告成立，越疆机器人、新松机器人等重点企业参与协同。
另一面，4月的北京人形机器人马拉松大赛，在极限场景下，暴露了人形机器人技术目前尚存不小短板和不足。此前更有投资人直言正在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赛道，因为暂时看不到商业化潜力。
人形机器人的未来还有多远？率先商业化的方向可能在哪里？产业生态又如何才能建立？
上海傅利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傅利叶”）是一家创立于2015年的机器人公司，并于2019年入局人形机器人赛道。今年1月公开消息显示，其完成约8亿元E轮融资，投资方包括Prosperity7 Ventures、国鑫投资、浦东创投和张江科投等。
作为具身智能的头部公司，傅利叶对前述问题有何思考？记者近日专访了傅利叶创始人兼CEO顾捷，深入探讨了人形机器人发展阶段、外骨骼机器人应用、产业生态布局等行业热点问题。
从康复机器人到人形机器人
《21世纪经济报道》（下称《21世纪》）：公司为何在2019年从康复机器人进入人形机器人赛道？当时哪些边际条件发生了变化？
顾捷：人形机器人是很多工程师的梦想，傅利叶在刚创办时就有过这个念头，但是当时的技术积累、资金实力、人才梯队，尚不足以做这么复杂的装置。因此，我们选择一个相对细分的、能够做深的赛道——康复机器人，随着产品和平台不断成熟，加上执行器核心技术也在演进，我们判断传统的液压驱动会转为电动驱动，因此在2019年，我们选择进入人形机器人赛道。当时还只是当作演示品，做了一两年后，我们看到人形机器人能够走起来了，甚至展现很好的能力，我们突然发现，这件事有可能真能做成，于是不断加大投入，增强技术积累。在2022年，随着生成式AI的发展，我们发现，未来人形机器人有可能将拥有通用能力，我们希望可以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把技术做扎实，一步步实现产品应用。
《21世纪》：康复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目前在傅利叶业务中分别处于什么战略定位？
顾捷：无论是康复机器人还是人形机器人，我们会以技术的版图去探索技术边界，这是我们的研发策略，最终的落地场景，我们先选择康复养老，它的形态不是一个人形形态，而是一个康复机器人的形态，比如外骨骼穿戴式形态，给患者提供帮助，提供功能恢复，提供每天的训练，但你可以看到我们的外骨骼机器人，其实很像人形机器人的下半身，很多技术是同源的，很多技术平台的模块是可以复用的，我们是针对不同的场景、不同的需求，让它形成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产品，形成一个闭环。
《21世纪》：最近C端外骨骼机器人（爬山、医疗等场景）引起资本市场的广泛关注，公司之前其实已经做过类似的产品，怎么看这个赛道的前景？行业渗透率提升有何难点或卡点？
顾捷：To C 未来是非常大的一个市场，我们也会积极关注。对于这个市场里的一些非常创新，有意思的产品，我们也会去看技术和行业发展的趋势，做好当下，着眼未来。
在原来的B端外骨骼领域，(主要是)在大量的康复中心、医院在使用，我们已经出口到几十个国家了，已经成为一些机构的标准化配置。未来，我们会将这些外骨骼做得越来越轻巧，对患者的交互功能做得越来越强，更加智能，能够帮助患者恢复得更快，这是我们长远的方向。基于这些技术，我们也会打造一些不同形态、不同种类的机器人产品。
《21世纪》：从目前业内头部公司动作来看，快速建立生态成为各家布局的重点。比如不少公司密集官宣与A股上市公司合作，开发下游场景、“大小脑”及关键零部件的核心技术攻关等。你们怎么看这一趋势？有没有类似的规划？
顾捷：我们计划先解决硬件本体的问题，会积极和产业上下游合作。比如我们想定义一些数据格式，做开源数据集，提供一些开源工具给更多公司去使用。未来人形机器人这件事能成，远不是一家公司就可以搞定的，一定要形成一个生态体系，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垂直多元化网络，才能将这么多的行业痛点一一解决。
我们最近也做了两个非常大的开源举措。首先，开源了一个数据集加一个工具链，许多开源社区可以直接使用我们的开源数据，在他们的机器上完成算法实现，并可以参考我们的工具链，降低AI开发的难度，让更多的人能够采集数据、训练模型。
其次，我们还开源了一个人形机器人，包括物料清单、设计图纸、还有基础操作软件算法。让很多技术极客可以基于我们的机器人进行调试和二次开发，我们希望未来大家不需要重复造轮子，更快地投身具身智能，让产业发展更快。
《21世纪》：据了解，公司近期牵头发起了“具身智能康复技术发展倡议”，出于什么考量？
顾捷：傅利叶在10年前开始切入的行业就是康复和养老。随着这10年的不断发展，我们的康复机器人已经进入到了3000多家医院，60多个国家。我们在想康复的下一步要跟什么样的技术去结合，那么恰恰是AI的技术，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的技术，将会使得康复养老这个行业产生很大的变化，这是一个未来的趋势。
所以，我们想组织全球一些非常顶尖的院校、顶尖的医院，非常好的专家，在基于机器人现在的技术情况下，能够提出未来的发展方向和课题研究的方向。比如说未来基于我们的人形机器人，可不可以去做一些跟康复相结合的应用，让患者的恢复效率更高，我们觉得这些完全是有可能的。
行业仍在加速发展
《21世纪》：近期有知名投资人说正在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赛道，引起了很大的争议。那么，现在还是进入产业的好时点吗？
顾捷：我们看到最近有非常多的一些观点，很多人是从股票的价值投资观点（来谈）。但是对于具身智能、对于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来说，我们看到的是行业在不断地加速发展。首先，AI技术是在不断发展，与机器人在未来一定能够结合，爆发出巨大的生产力。其次，我们看到硬件的本体，也在不断地成熟，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朝商品化方面去走。最后，大量的产品需求也在不断诞生。
大家以前没有了解，人形机器人原来可以走到我们身边，就会有大量的需求方来进行询问、进行迭代，这也激发了我们大量的工程师、大量的人在上面去创造出产品价值、场景价值的动力。所以我们觉得这个行业未来的发展将会是加速的。至于说它什么时候能够产生一个GPT的时刻，我们当然希望是越快越好，比如说希望3年到5年能够去实现这个目标。
《21世纪》：傅利叶最核心的竞争力或壁垒是什么？
顾捷：首先，过去十年，傅利叶积累了大量机器人相关的工程化经验。我们和3000多家医院建立了合作，近百万的患者在我们的康复机器人上得到了恢复；
其次，未来的机器人是和人打交道的，我们经过对产品大量的交互、打磨，在与人打交道这件事上，我们会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最后，我们拥有很多对场景的理解，过去我们与大量的医院、养老机构等需要用到人形机器人的领域，都有密切的合作，这会指引我们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产品。
《21世纪》：今年是傅利叶成立十周年，对于过去十年有什么总结？对于未来十年有何展望？
顾捷：第一个是坚持，第二个是创新。不断将坚持和创新融汇成一个闭环，变成能够落地的场景，给人类服务，给场景服务，给更多的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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