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最后的敲门声

作者：默然

程默把收音机的旋钮转到尽头，静电噪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格外刺耳。他闭上眼睛，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子一样，期待着能在电波中捕捉到一丝人类的声音。但今天，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只有无尽的杂音回应着他的期待。

"第1098天，依然没有信号。"程默对着录音笔说道，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的风。他把录音笔放进抽屉，那里已经整齐排列着几十支同样的录音笔，每一支都记录着他孤独的独白。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血色。程默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死寂的城市。三年前，当"净化"病毒席卷全球时，他因为天生免疫而活了下来。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直到他意识到，幸运与否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成为最后一个人类的感受。

厨房里，程默机械地加热着罐头。三年来，他吃遍了城市里能找到的所有罐头食品，味觉早已麻木。他打开一本《百年孤独》，这是他第三十七次读这本书。马尔克斯笔下那个被孤独诅咒的家族，现在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慰藉。

"叮"——罐头热好了。程默刚要拿起叉子，突然僵住了。

他听到了敲门声。

清晰的三下，不紧不慢，就像邻居来借盐那样平常。

程默的叉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耳朵嗡嗡作响。三年了，自从所有人消失后，他再没听过任何人为的声音，更别说敲门声。

"是谁？"程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他慢慢走向门口，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猫眼外是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程默的手悬在门把上，犹豫不决。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地球上已经没有其他人类了；但另一种可能性让他既恐惧又期待——如果不是人类，那会是什么在敲门？

程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黄昏的光线中漂浮。一股冷风从楼梯间吹来，让他打了个寒战。就在他准备关门时，地上的一张纸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纸上只有一行字："我在天台等你。"

程默的呼吸停滞了。那字迹——那分明是他自己的笔迹。他翻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对比，每一笔每一画都完全相同，就像是他亲手写下的一样。

"这不可能..."程默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天台。自从所有人消失后，他就再没去过那里。那是个太过空旷、太过暴露的地方，会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荒芜。

程默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拿出那把已经生锈的手枪。三年来第一次，他感到需要武器。电梯早已停运，他只能走消防楼梯。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个未知的命运，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仿佛有另一个人在同步行走。

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夕阳的余晖刺痛了程默的眼睛。他眯起眼，看到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转过身来。

程默的枪掉在了地上。

站在那里的，是他自己。

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身高，甚至穿着相同的蓝色格子衬衫。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程默"的眼神中有着程默早已失去的东西——希望。

"你好，程默。"另一个他微笑着说，声音熟悉得令人心痛，"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程默的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不是恶作剧。"另一个程默向前走了一步，"我是你，但不是这个世界的你。我来自平行宇宙，在那里，'净化'病毒被及时控制住了。"

程默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些信息。平行宇宙？另一个自己？这太荒谬了。但眼前站着的确实是他自己，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为什么..."程默艰难地开口，"为什么来找我？"

另一个程默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你们宇宙的人类还没有完全灭绝。在北极的'末日种子库'里，还有一百二十三名幸存者。他们和你一样，天生免疫。"

这个消息像闪电般击中程默。一百二十三人？还有其他活着的人？三年来，他走遍整座城市，用无线电呼叫，甚至开车去邻近的城镇寻找，却从未想过遥远的北极会有幸存者。

"你怎么知道这些？"程默质问，怀疑和希望在他心中交战。

"在我们的宇宙，科学家发现了平行宇宙间的信息传递方法。"另一个程默解释道，"我们监测到你们宇宙的生命信号集中在北极。但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发现了一种治愈'净化'病毒的方法。"

程默感到一阵眩晕。治愈？这意味着什么？人类还有希望？他的思绪一片混乱，三年的孤独让他的情感变得迟钝，但现在，某种久违的感觉正在苏醒。

"为什么是我？"程默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另一个程默露出了理解的微笑。"因为在所有平行宇宙的'程默'中，你是坚持最久的一个。即使在绝对的孤独中，你也没有放弃希望。人类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重建文明。"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程默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看"另一个人。

"我需要做什么？"程默问道，声音中有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坚定。

另一个程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这是跨宇宙通讯器。我会给你坐标和路线，你需要前往北极与幸存者汇合。然后..."他递过来一个数据芯片，"这里有治愈病毒的全部资料。"

程默接过这两样东西，它们轻得不可思议，却又重若千钧。他抬头想问更多问题，却发现另一个程默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另一个程默说，声音已经开始飘忽，"跨宇宙通道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记住，程默，你并不孤单。"

"等等！"程默伸出手，却只抓到了空气。另一个他的身影如同晨雾般消散了，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你并不孤单。

程默站在天台上，手中紧握着通讯器和数据芯片。三年来第一次，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北极星正明亮地闪烁着。

明天，他将开始一段新的旅程。不再是孤独的徘徊，而是带着希望的追寻。

程默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转身走向楼梯间。这一次，他的脚步声不再孤单，因为有希望在心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