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亿美元打造“通用疫苗”：美国疫苗研发与监管重塑的双线博弈

5月1日，美国卫生部（HHS）和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共同宣布，将启动一项名为“金标准一代”（Generation Gold Standard）的新一代通用疫苗平台研发计划。

根据官方披露，美国政府计划投入约5亿美元，用于开发能够同时对抗多种病毒株的广谱疫苗技术。

值得注意的是，此项工作由现任美国卫生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领导。今年2月，美国参议院以52票赞成、48票反对的微弱优势通过肯尼迪的HHS部长提名，而肯尼迪本人则以长期的“疫苗怀疑论者”而闻名。

不止是“金标准一代”项目的实施，走马上任不到三个月，肯尼迪还向外释放了疫苗监管改革的信号，“将与过去的做法截然不同”。不难判断的是，这位充满争议的美国卫生部“一把手”，或将在其任期内，深刻影响美国甚至全球疫苗行业的发展走向。

01、美国政府入局，改写疫苗研发范式

根据HHS发布公告，这一名为“金标准一代”的平台由该研究院下属国家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NIAID) 研发，资金来自 HHS 下属的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发展管理局（BARDA），旨在防御流感病毒和多种冠状病毒等可能引发大流行的病毒，例如H5N1禽流感病毒以及包括SARS-CoV-2、SARS-CoV-1和MERS-CoV在内的冠状病毒。

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院长杰伊·巴塔查里亚在公报中说，“金标准一代”平台将改变疫苗研发范式，“它将疫苗保护范围扩展到特定病毒毒株之外，并利用21世纪的传统疫苗技术，为应对流感病毒的威胁做好准备——不仅是现在，还有未来。”目前，流感疫苗和新冠疫苗需要分开接种，每年都会更新，以更好地对抗病毒的活跃毒株。如若“金标准一代”项目成功，或许意味着注射一种疫苗即可预防大多数已知的流感和新冠病毒。

据介绍，“金标准一代”平台下的通用流感疫苗临床试验预计于2026年启动，力争在2029年获得FDA批准。目前，一种名为BPL-1357的候选鼻喷流感疫苗已进入Ib期和II/III期临床试验阶段。除流感病毒和冠状病毒外，BPL疫苗还适用于预防呼吸道合胞病毒（RSV）、人偏肺病毒等。

HHS公告表示称，“这种方法确保了彻底的透明度、公共问责制，（疫苗供给将）不受商业利益驱动。”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拜登政府曾启动价值约50亿美元的“NextGen项目”，该项目同样通过隶属于BARDA分配资金，支持例如Vaxart（口服疫苗）等公司进行大规模临床试验。然而，随着疫情形势变化，显然美国的政策重点已从单纯应对COVID-19转向全病原体防御。这不仅意味着美国将建立由政府主导的泛疫苗研发平台，在HHS大幅削减开支的背景下，“NextGen项目”或面临被取代的风险。

02、通用疫苗，靠谱吗？

据悉，“金标准一代”项目核心是利用 β - 丙内酯（BPL）灭活全病毒平台。据HHS，与其他类型疫苗相比，这一技术能够在杀灭病毒感染性的同时保留其结构完整性，从而激发强大的B细胞和T细胞免疫反应，具有更长效的保护力。

从技术路径看，利用化学灭活的全病毒来制备疫苗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已出现。密歇根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呼吸道病毒研究与应对中心联合主任阿诺德·蒙托（Arnold Monto）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这类疫苗可快速生产，在疫情期间有一定优势，能引发机体强烈的免疫反应。但与此同时，也会导致更频繁的轻微副作用，尤其是在儿童中，因此多年前行业已基本放弃了这一方法。蒙托表示：“这并非疫苗研发的突破性进展，只是回归传统技术。”此前，也有不少科学家多年来尝试开发通用流感疫苗，但均未成功。

要实现“通用疫苗”的效果并不容易，病毒变异的速度和途径千差万别，研究人员需找到靶向病毒中高度保守、不易发生变异的部位，使免疫系统可以识别并对抗尚未出现的新变异。当下，尽管实验室数据表明灭活全病毒平台可以诱导广泛的 B 细胞和 T 细胞免疫反应，但要在人体中证明其有效性、耐用性并安全无虞，还有漫长的道路。目前，“金标准一代”项目已进入临床早期阶段，未来几年内，研究成果将直接影响这一项目的可行性评价。

03、“新疫苗”监管大转向：必须进行安慰剂对照试验

出于对疫苗安全性的深深怀疑，肯尼迪上台之后，或面向疫苗行业进行更加严格的审批改革——要求新疫苗在获批前必须进行安慰剂对照试验。

“这与过去的做法截然不同。”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发言人表示。

《华盛顿邮报》指出，FDA迄今为止允许疫苗制造商在提交流感和新冠等疫苗的年度加强剂申请监管审批时，使用先前的临床疗效数据，而无需进行新的试验。

有公共卫生专家表示，“一般而言，针对新病原体的疫苗通常以这种方式进行测试。但对于麻疹和脊髓灰质炎等已充分研究的疾病，这样做意义不大，而且可能不道德，因为这代表着放弃安慰剂组的治疗权利。“一个直观的结果是——新政策将使疫苗“供应减少，临床试验更复杂，价格也更加昂贵。

随着美国疫苗政策的政治化倾向不断发酵，最先受到影响的疫苗企业已经出现。

4月初，原本是Novavax新冠疫苗获得FDA全面批准的截止日期。但是，据外媒报道，由于新任局长的“异常”干预，FDA罕见打破传统，错过了其申请批准日期。

据悉，Novavax旗下重组蛋白新冠疫苗Nuvaxovid于 2022 年 7 月获得FDA紧急使用授权，目前已进行四项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此前普遍预计该疫苗将于 4 月 1 日获得全面批准。然而，《华尔街日报》报道称，FDA 要求该公司完成一项额外的随机临床试验，可能耗资数千万美元。

可见，在新政之下，新冠疫苗首当其冲受到关注。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表示，新政策不适用于流感疫苗，因为流感疫苗“已经经过了80多年的试验和测试”。

有专家警告说，在批准新版疫苗之前要求进行安慰剂对照试验，将使新版疫苗的上市延迟数月。“以至于等到疫苗获得批准时，可能已经过了时效性。”

目前，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并未明确说明这项变更将如何实施，以及新政将适用于哪些疫苗。不过，Novavax的遭遇在前，已经导致Moderna、BioNtech等在内的企业股价大跌。甚至有分析师说，“如果你现在要成立一家生物技术公司，最好不要是疫苗公司”。

正如本届特朗普政府的变化无常，对于所有疫苗企业来说，如何应对新任美国卫生部长的”新思想“，将是一个充满未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