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抵家乡一盏灯|第4187期
一颗心在外飘荡久了，偶尔会觉得“家乡”似乎是一个一旦离开，就回不去的地方，越成长，越远离。
但作家刘亮程认为，“年轻时，或许父母就是家乡。当他们归入祖先的厚土，我便成了自己和子孙的家乡。每个人都会接受家乡给他们的所有，最终活成他自己的家乡。”
家乡不是用来逃离的，家乡是一种氛围，氤氲你的一生。
回家，也并非困难重重。“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史铁生）
今日，与你分享作家刘亮程散文集《大地上的家乡》的片段，年关将至，回家吧，回到那最初和最后、最远又最近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第一本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的写作契机，或许就是我在乌鲁木齐打工期间的某个黄昏，我奔波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街道上，一扭头，看见了落向天边的夕阳，那个硕大的、跃过城市落到地平线上的夕阳，它正落向我的家乡。因为我的家乡沙湾县在乌鲁木齐西边。那缓缓西沉的太阳，像一张走远的脸，蓦然回转，我被它看见，看得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知道每个黄昏的太阳，其实都落在我的家乡。那里的弯曲道路，土墙房屋，以及鸡鸣狗吠的声音，孩子哭喊的声音，牛哞马嘶的声音，都被落日照亮，一片辉煌。那个被我扔在远处的家乡，让我从小长到青年的遥远村庄，在一个午后的夕照中，被我看见，我开始写它。那样的写作如有天启，我几乎不用去想如何写，村庄事物熟透于心，无论我从哪一年哪一件事写起，我都会写尽村庄的一切。
那么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时间。
时间在一年年地经过村庄，用一场一场风的方式，用人们睡着醒来的方式，用四季花开和虫鸣鸟叫的方式，也用一个孩子孤独寂寞的长大，和一村庄人悄无声息地老去的方式。时间把它的愁苦和微笑留在人脸上，也留在路边一根朽木头上，时间的面目被一个乡村少年所看见。整个村庄大地是时间的容颜，一村庄人的生老病死是时间的模样。我写了时间经过一个村庄和一颗孤独心灵的永恒与消耗。也看见人和万物纷纷奔赴的时间岁月中的家乡。
这是我在远离家乡的陌生城市，对家乡的一场回望。或许只有离开家乡，才能看见家乡，懂得家乡，最终认领家乡。
当我在那个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遥想落日余晖中的家乡时，就像想起了一场梦。我知道，那个尘土草木中的家乡，已远在时间外，又近在心灵中。我能触摸到她了。
（内容来源于“为你读诗”）
责编：李一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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