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劫》——钟山来客

第十八章
青铜舰队靠岸的声势浩大，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船只如同幽灵般滑入港口，连海浪都似乎刻意避开了它们。岸边的渔民早已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几个胆大的躲在远处观望。
烛九阴——这位传说中的钟山之神踏上海岸的瞬间，沙滩上的砂砾自动排开，形成一条通往镇中心的路。他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微微发光，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他在找什么？"妘鸢压低声音问。
应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金瞳紧盯着烛九阴的一举一动。突然，烛九阴停下脚步，转向他们藏身的礁石方向。
"应龙小友，何必躲藏？"烛九阴的声音如同两块青铜相击，带着金属的共振，"本座专程为你而来。"
应龙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拉着妘鸢站起身："烛龙大人别来无恙。"
烛九阴的异色双瞳微微眯起："千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凡人的客套了。"他的目光移到妘鸢身上，尤其在看到她手腕上的五色印记时停顿了一下，"这就是女魃的转世？有趣。"
妘鸢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全身都被看透。她强迫自己直视烛九阴的眼睛："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烛九阴发出低沉的笑声："直率的性子，倒是和当年的女魃一样。"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青铜武士立刻退到远处，"本座为两件事而来——一是警告你们关于混沌将醒的预言，二是..."他顿了顿，"邀请你们前往钟山神宫。"
"混沌将醒？"应龙皱眉，"女魃的残念临终前也提到这个词。"
烛九阴的异色双瞳闪过一丝凝重："混沌乃上古四大凶兽之首，被盘古大神封印在归墟最底层。如今封印松动，与天柱不稳有关。"他看向妘鸢，"而五色石，既是补天之材，也是重启封印的钥匙。"
妘鸢下意识捂住手腕："西王母知道这些吗？"
"西王母..."烛九阴冷笑一声，"她守着昆仑镜太久，已经忘了天外有天。"他突然抬手，一道青铜色的光幕将三人笼罩，"有些话，不宜让太多人听见。"
光幕内，烛九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天帝与九黎族的勾结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危机来自天外——有一股力量正在渗透三界，企图借天柱倾塌之机释放混沌。"
应龙脸色骤变："您是说..."
"天界高层已被渗透。"烛九阴直截了当，"这也是本座隐居千年的原因。钟山神宫独立三界之外，不受天规约束。"
妘鸢心跳加速："那我们该怎么办？"
烛九阴的异色双瞳直视她："五色石选择了你，自有道理。但你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它的力量。"他转向应龙，"带她来钟山，本座可以教她如何运用五色石之力，而不必重蹈女魃覆辙。"
应龙警惕地问："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本座与混沌有血仇。"烛九阴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当年它吞噬了本座最爱的弟子...就是你们口中的相柳。"
妘鸢倒吸一口冷气："相柳是您的..."
"曾经的钟山护法，善良温顺。"烛九阴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情绪，"被混沌污染后变成那副模样。本座将它封印在归墟外围，希望有朝一日能净化它..."他摇摇头，"不提往事。你们考虑得如何？"
应龙看向妘鸢，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妘鸢沉思片刻，抬头直视烛九阴："您能保证不强行取走五色石吗？"
烛九阴大笑："小丫头，五色石既已认主，除非你自愿，否则谁也取不走。"他的表情突然严肃，"但你必须明白，持有它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危险。"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烛九阴转头望去，眉头微皱："天界的追兵来得真快。"
海天交界处，一片金光正迅速逼近，隐约可见天兵天将的身影。
"没时间了。"烛九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交给妘鸢，"持此令可找到通往钟山的路。三日后，东海极东之处有龙车相接。"
他转向应龙："小心天界来使，尤其是..."话未说完，一道金光如利箭般射来，烛九阴挥袖挡下，"快走！"
青铜光幕撤去的瞬间，烛九阴和他的舰队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妘鸢和应龙来不及惊讶，天兵天将已经近在咫尺。
"躲不掉了。"应龙咬牙，"跟紧我。"
十二名金甲神将降落沙滩，为首者手持金鞭，额间有天眼，正是赫赫有名的二郎神杨戬。
"应龙！"杨戬的天眼怒睁，"奉天帝敕令，命你即刻交出五色石和旱灵之女！"
应龙上前一步，将妘鸢护在身后："杨兄，千年不见，一见面就兵戈相向？"
杨戬的表情略有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冷峻："职责所在。天帝有令，五色石关系三界安危，必须由天界保管。"
"就像千年前保管女魃的性命一样？"应龙冷笑。
杨戬眉头紧锁："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界高层早已腐朽！"应龙突然化作龙形，银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杨戬，你素来刚正，难道看不出这其中有问题？"
杨戬的天眼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厉声道："休得胡言！众将听令，拿下他们！"
十一名神将同时出手，金光如网罩下。应龙长吟一声，口中喷出龙息抵挡。妘鸢也催动五色石的力量，五彩光晕在周身形成护盾。
激战正酣，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黑色闪电劈在双方之间。黎殇带着九黎族众人从天而降，黑袍猎猎作响。
"热闹啊！"黎殇狞笑，"天界走狗也来抢食？"
杨戬大怒："九黎妖人，找死！"他调转金鞭攻向黎殇，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应龙抓住机会，拉着妘鸢迅速后退："趁现在，走！"
他们刚跑出几步，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拦住去路。妘鸢定睛一看，竟是青鸾所化的绿衣少女。
"娘娘派我来接应你们！"青鸾急道，"快随我来！"
她化作青鸟原形，展翅飞向远处的山林。应龙和妘鸢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背后的混战声渐渐远去。青鸾带着他们在林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进去吧，里面有传送阵直通昆仑。"青鸾变回人形，"娘娘等你们多时了。"
应龙却停下脚步："西王母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青鸾眨了眨眼："娘娘无所不知。"
妘鸢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女魃的残念临终前让我告诉西王母'混沌将醒'，可烛九阴已经..."
青鸾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哦？你们见到烛九阴了？他说了什么？"
应龙猛地将妘鸢拉到身后："你不是青鸾！"
"青鸾"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聪明...可惜晚了。"
她的身体突然爆开，无数黑色小虫如潮水般涌来。应龙迅速喷出龙息烧毁大部分，却仍有几只钻入了妘鸢的衣袖。
"呃啊！"妘鸢感到一阵剧痛，黑色小虫正在她皮肤下钻行，向心脏位置移动。
应龙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龙血滴在妘鸢被咬的地方："龙血克百毒，忍着点！"
龙血接触伤口的瞬间，黑色小虫发出尖锐的嘶叫，化为黑烟消散。妘鸢疼得冷汗直流，但总算没有更多虫子钻入。
"这是...九黎族的蛊？"她虚弱地问。
应龙脸色阴沉："不，比那更古老...是混沌的'蚀心虫'。"他抱起妘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真正的青鸾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真正的青鸾从天而降，翅膀上带着伤，绿衣染血。
"快走！"她虚弱地喊道，"九黎族控制了东海龙宫，正在搜寻你们！西王母在昆仑等..."
一支黑箭突然从林中射出，贯穿了青鸾的胸膛。她惨叫一声，坠落在地。
"青鸾！"妘鸢挣扎着想过去，却被应龙死死拉住。
林中走出数十名黑袍人，为首的正是黎殇。大祭司的左眼已经完全被绿色火焰占据，右眼则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
"跑啊，怎么不跑了？"黎殇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仿佛有另一个人借他的喉咙说话，"把五色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应龙护在妘鸢身前，龙鳞覆盖全身："你被混沌附身了。"
黎殇——或者说占据黎殇身体的东西——发出刺耳的笑声："聪明！可惜太迟了。混沌大人即将苏醒，而五色石将是打开最后封印的钥匙！"
妘鸢感到手腕上的五色印记突然发烫，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应龙，"她低声道，"我有办法..."
应龙微微点头，突然化作龙形冲天而起，口中喷出炽热的龙息。黑袍人们慌忙躲避，黎殇则双手结印，召唤出黑红色的屏障抵挡。
就在这瞬间，妘鸢双手合十，五色光芒从掌心爆发。光芒所过之处，草木疯长，藤蔓如活物般缠向黑袍人。更惊人的是，已经气绝的青鸾身体被五色光笼罩，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五色石的生命之力..."黎殇——混沌化身——又惊又怒，"你怎么可能掌握得这么快！"
妘鸢自己也震惊于这股力量，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应龙抓住机会，一记龙尾横扫，将黎殇击飞数百米，撞断了数棵大树。
"走！"应龙变回人形，抱起妘鸢和昏迷的青鸾，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远处，被击飞的"黎殇"缓缓爬起，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他——或者说它——望着应龙离去的方向，发出非人的嘶吼：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混沌终将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