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一初中女生遭多人侵犯，家属奔波三年追责“案外”生物学父亲

奔波三年，杜素媛控告谭某星强奸一案，迎来了一线希望。今年3月，安徽泗县检察院受理了杜素媛递交立案监督的材料，目前依法办理中。

2022年1月15日，谭某星与杜素媛不满14岁的女儿杜雨发生性关系，导致杜雨怀孕。但泗县警方认为谭某星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缘由为“杜雨自愿以及谭某星不明知杜雨年龄”，杜素媛说，去年8月份，她收到警方作出的终止侦查决定书。

那一年，还在读初中的杜雨还遭到多名未成年人性侵害。杜素媛说，2022年1月2日、1月10日，杜雨被五名未成年人实施了轮奸。2023年3月14日，泗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五名未成年人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到8年不等。其后安徽宿州中级法院驳回五名被告人（未成年人，其中一人又申请撤回上诉）上诉，维持原判。

该案因杜雨怀孕而被发现，其后又发现流产胎儿的父系DNA并非来自这五人，而是杜雨的“网恋对象”谭某星。杜素媛介绍，杜雨在人工流产过程中又遭遇大出血，为了保住性命手术切除全子宫，导致双侧卵巢萎缩，存在三处伤残。

而在杜素媛控告谭某星强奸一案中，谭某星是否明知杜雨年龄成了案件争议焦点。有律师认为，侦查机关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全案审慎认定行为人是否“明知”。

杜素媛一直不认可公安作出这一决定，她四处奔波，向宿州、泗县有关部门投递材料，申请监督。

今年3月11日，她收到泗县检察院的短信通知，经审查，案件符合该院受理条件，已依法受理。目前，杜素媛正等待检察机关的受理结果。“我希望谭某星被刑事立案，我要一个公平”。

受害女孩母亲向泗县检察院递交了申请立案监督材料，泗县检察院短信通知已受理。 受访者提供

男子与未满14周岁女孩发生关系致其怀孕

2022年的夏天，杜素媛意外发现女儿杜雨怀孕了。

“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杜素媛说，她很想知道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开始，杜雨不想跟她们说话，经过姐姐的沟通，杜雨才说自己遭遇他人性侵害了。事发时，杜雨不满14周岁。

杜素媛向泗县公安局报警。2022年8月6日，泗县警方给杜雨做了笔录问询。很快，泗县公安局锁定了五名犯罪嫌疑人。2022年8月8日，这五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

报案后，杜素媛带着杜雨去了泗县人民医院进行人工流产。根据杜素媛提供相关材料记载，2022年8月9日，杜雨主诉“停经7+月，自觉胎动2+月”，到泗县人民医院住院引产。经医院检查，初步诊断为晚期妊娠、计划外妊娠；2022年8月11日通过“羊膜腔内药物引产”，次日在医院协助下自行分娩一死婴。

但泗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告知，经DNA鉴定，胎儿与到案的五名犯罪嫌疑人并无关系。杜素媛说，警方通过调看杜雨手机聊天记录得知，还有一名男子谭某星有嫌疑。

经泗县警方询问，杜雨说明了一些情况。杜素媛说，2021年11月份左右，杜雨通过打游戏认识了谭某星，两人开始“网恋”，相识一个多月。2022年1月14日23时许，谭某星带着一名男子一同来到杜雨出租屋里，杜雨的闺蜜张小小也在。“当时姐姐也在家，但从来都没见过谭某星。来之前，他们商量慢一点开门，不要吵醒她姐姐。”杜素媛说，在2022年1月14日夜到15日凌晨，谭某星等四人在同一间卧室里，杜雨和谭某星睡在地上。杜素媛称，那天夜里，在杜雨不愿意的情况下，谭某星实施了性侵害。

根据户籍登记信息显示，杜雨出生于2008年1月25日，谭某星出生于2000年10月31日。谭某星当年与杜雨发生性关系时，年龄为22岁，是一名成年男性，而杜雨未满14周岁。

为何第一次报警时没有向警方陈述？杜素媛提到，当时警察问了孩子这一问题，孩子当时答复是，“谭某星要去碰她，她不愿意，她感觉谭某星没有进入，以为没有发生关系”。

然而，经宿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谭某星系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认定谭某星不构成犯罪，警方不予立案并终止侦查

谭某星被传唤到案，做了笔录问询。杜素媛说，经过调查，警方却口头告知谭某星不构成刑事犯罪，不予立案，理由是，“杜雨没有激烈反抗，是自愿的，且在网上说自己16岁，谭某星不构成犯罪”。

杜素媛说，谭某星未因此事受到任何法律处罚，她的女儿却差点丢失了性命。她回忆，在人工流产过程中遭遇大出血。为了保命，杜雨被迫切除全子宫。安徽科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杜雨双侧卵巢萎缩，部分丧失功能，构成六级伤残；全子宫切除术后，构成七级伤残；阴道裂伤修补术后，构成十级伤残。

案发三年以来，杜素媛多次向泗县公安局、泗县检察院、宿州市公安局、宿州市检察院等部门进行反映，直到2024年8月份，泗县公安局才向其提供了一份关于谭某星的终止侦查决定书。

杜素媛提供的一份由泗县公安局出具的终止侦查决定书显示，该局办理的杜雨被强奸一案，经查明谭某星没有犯罪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183条第2款之规定，现决定终止对谭某星的侦查。决定书落款时间为2023年2月10日。

4月25日，澎湃新闻联系了该案件办案民警，其表示杜雨的案件目前由当地检察院正在办理，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2023年2月10日，泗县公安局对谭某星作出终止侦查决定书。2024年8月份，受害女孩母亲才收到这份决定书。 受访者提供

行为人是否“明知”女方年龄成案件焦点

针对不予立案的结果，杜素媛要求阅卷。2024年7月份，杜素媛和代理律师一起去了泗县公安局，查阅了案件相关材料。

4月23日，杜素媛的代理律师告诉澎湃新闻，阅卷当天，主要查看了谭某星和杜雨的口供材料。警方作出终止侦查的决定，主要有两项依据：一是认定杜雨自愿与谭某星发生性关系；二是认定谭某星不明知杜雨的真实年龄。

杜素媛和代理律师均向澎湃新闻确认，谭某星与杜雨发生性关系的时间是2022年1月15日，且只发生过这一次性关系，当时杜雨还未满14周岁。

代理律师回忆，在杜雨的笔录中，她承认在网上跟别人介绍自己16岁，怕介绍小了，没人愿意和她玩；谭某星则称不知道对方年龄，且双方自愿。

谭某星这一说辞，与杜素媛的讲述有所出入。杜素媛表示孩子当时是不愿意的。“当时她又惊又怕，如果被其他人听见了她以后怎么见人”。杜素媛说。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也就是说，无论被害人是否自愿，跟不满14周岁的幼女发生性关系均构成强奸罪。这是法律对不满十四周岁幼女的保护。

不过，根据具体案件情况的不同，行为人是否构成奸淫幼女，还需要对行为人是否“明知”对方为幼女进行判断。

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等四部门发布的《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第十九条，对于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被害人而言，应从其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观察是否可能为幼女，若可以做出判断，则应当认定行为人“明知”对方是幼女。

“我曾见过杜雨，并非浓妆艳抹，明显就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她的外表是很瘦小很弱小的一个小孩。”代理律师说，谭某星作为一名22岁的成年男性，完全具备判断对方年龄的能力。

杜素媛说，她曾向案件各方提供过杜雨2022年1月15日前后的生活照片和视频。只要是个普通正常的成年人甚至少年，都能从杜雨的身高、面容、外形、穿着判断出，杜雨比她声称的年龄要小，甚至要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小。

“在案证据证明，潘某某供述女孩上初中，胡某某供述知道被害人上初二了，骆某某亦供述女孩说她是初二的，陆某某供述他到宾馆后问胡某某这个小女孩看起来那么小，才多大，胡某某说今年上初二了，被害人的照片载明2022年8月6日其身高148cm。”泗县法院一审判决书内容显示。

上述五名未成年人性侵案的判决书还显示，2022年1月2日下午，被告人程某通过互加微信好友的方式认识了杜雨。当日晚，程某通过微信将杜雨约到当地一家电竞酒店，被告人程某、骆某某、潘某某、胡某某不顾杜雨反抗，轮流实施奸淫。次日上午10时许，因担心被害人杜雨怀孕，程某网购避孕药让其服用。

2022年1月10日左右晚上，被告人胡某某又以请吃东西、拿走手机等方式，迫使被害人到电竞酒店索要手机。前述4名被告人与被告人陆某某一起再次实施性侵。

对此，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丁金坤4月24日告诉澎湃新闻，从上述已判决案件材料可以举轻以明重，未成年被告人都知道被害人是幼女，何况成年男子。因此，“不知被害人是幼女”的抗辩不合情理，不应成立。该成年男子有重大犯罪嫌疑，应该重新立案调查。检察机关也可以提起立案监督。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萧鹏告诉澎湃新闻，根据现有信息，谭某星自称对方年龄不明知，据此辩护，侦查机关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全案审慎认定。

萧鹏提到，此外，根据警方的《终止侦查决定书》，其依据的是“《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该规定2020年7月20日进行了修正，现行的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已没有第二款规定。此处值得提出疑议。

杜素媛一直想讨个公道，希望谭某星事件被刑事立案。这三年来，她也一直不断向有关部门递交材料。

她告诉记者，今年3月份，她向泗县检察院递交了一份申请立案监督的材料。3月11日，泗县检察院通过短信回复称，经审查，符合该院受理条件，已依法受理；3月26日，泗县检察院再次发短信通知，已转由该院第一检察部办理，该案件进展及办理结果将于三个月内答复；3月28日，泗县公安局信访室回复表示，关于其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问题，已移送刑侦大队按照法律程序处理。

4月25日，记者致电泗县检察院，工作人员表示，关于杜素媛申请立案监督的案件，正由该单位第一检察部（刑事犯罪检察）办理，具体进展将会发送文书给当事人。

（文中杜素媛、杜雨、谭某星为化名）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