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5月,中国和埃及签订了中国向埃及出售价值1.6亿美元的50架歼6合同,这也是新中国的第一单军售合同。次年4月,双方又签订了埃及进口中国价值2亿美元的60架歼7合同。
虽然当时中埃双方军贸关系密切,但随着埃及国内环境的变化,埃方相继开发了不少美国和法国的军火供应商,而且埃方还欠下中方近1亿美元欠款,因此,双方之间的军贸合作项目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经过千辛万苦打开的市场不能就这样“死去”,如何维系埃及市场,成为中方军工企业一个经常思考和议及的话题。哪知道,事情很快引来了转机。
K-8教练机
1993年底,经过艰苦努力,中航技(中国专门出口军机的企业,现更名为中航国际)与埃及空军签署了歼7飞机技术交付的出口合同,创造了埃及市场的转机,埃及业务重新恢复。
中方此次表现出了很大诚意,新签的技术出口合同,从法律上解决了埃方贷款支付问题,也使得中埃军贸回暖,又相继签订了数个军机售后服务协议。仅歼7飞机一项,签订售后服务合同金额达3400多万美元。
中国歼6
这个合同对中方来说也十分有利,埃及军方也很乐意向中方订备件,订服务,订设备,单单歼7每年的大修累计合同款项就达到了7000万美元。
不过,这些大修备件项目能带给中方的商机毕竟有限,因此,从根本上救活埃及市场,中方必须选择规模相当的项目来“激活”。
但当时中国的歼6和歼7性能已经落后,而歼8竞争力相比美法等西方国家没有优势,埃及空军对这些相对落后的战机也没什么兴趣。
K-8教练机
如何找到有竞争力的机型,重新夺回埃及市场,是当时中国公司苦苦思索的问题。有一次,中航技副总经理刘国民在参观埃及空军飞行训练学院时发现,埃方用于训练的教练机,大部分是捷克产老式L-29。
于是中航技决策层把目光转向中巴合作研制的K-8教练机,坚信这一型飞机在埃及会拥有较强竞争力,是一个打入埃及市场的好项目,并形成了以K-8飞机为抓手”,重新启动埃及市场的想法。
K-8是中国洪都航空工业集团与巴基斯坦国防部共同开发、研制的新一代基础教练机,针对世界各国使用的教练飞机基本处于更新换代的需求。
埃及国防部长接见中方代表
该机不仅可以承担对飞行员的全部基础训练和部分高级教练任务,还可以担负武器使用训练任务,甚至被许多国家改成战斗用机。
为降低油耗,提高飞行性能及可靠性K-8采用了很多先进设备和系统,包括美国联信公司TFE731-2A-2A型发动机、英国马丁·贝克公司MK101型零零弹射座椅、联信公司的座舱环控系统和罗克韦尔·柯林斯公司电子飞行仪表系统等等。
K-8速度范围宽、机动性能好、留空时间及航程长等多种优良飞行品质与性能,竞争力较强。与其他机型不同,教练机进入一个国家市场的战略意义较大。
巴基斯坦K-8教练机
通常来说,教练机都是飞行学员接触的第一种飞机,他们在熟悉某一国家教练机的操控性能后,自然会喜欢驾驶来自这一国家的有着趋同特性的战斗机。同样也会对来自同一国的直升机、运输机等不同机种有好处,会带来更多潜在的订单。
1997年2月,中方代表团受命来到埃及,会见了新任埃及空军司令,详细介绍了可供埃及空军选择的多种机型。
最后埃及军方表示,他们对中航技副总经理刘国民介绍的3个机型都比较感兴趣,尤其是K-8教练机,并希望能亲眼看到飞机,以便做出评估。
K-8教练机
但遗憾的是由于K-8飞机仍处于研制阶段,资料不完全等原因,失去了一次与国外同类型飞机竞争的机会,后来埃及军方从捷克那里采购了48架L-59教练机。
随着K-8教练机逐渐成熟,埃及空军的新L-59竟多次发生一等和二等飞行事故,竟全部“趴窝”!再加上其原有的老式捷克L-29飞机已服役近30年,即将退役需要更换新机,这对于K-8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由中航技副总经理、飞机发动机专家王志成,带领一支40人的队伍披挂上阵,与埃及的一线空军飞行员和技术人员进行讨论交流。他的学识与经验,让埃及人心服口服、钦佩不已,埃及人也对中国飞机产生了期待。
中方代表拜访埃及空军司令
1997年2月1日,王志成拜会新上任的埃及空军司令沙菲克中将,他积极向这位中将司令推荐了K-8、超7、运12等飞机,沙菲克中将对中航技送K-8飞机到埃及进行飞行演示的建议非常感兴趣。
于是中方立即决定派2架K-8飞机赴埃表演,并供埃及空军进行评估,欢迎提出改进意见。此时埃及方面还在接洽意大利、捷克和美国等国的教练机,中方必须争分夺秒抢下订单。
K-8教练机
虽然在埃及人面前真刀真枪演练,风险极大,但为了夺回埃及市场,中方代表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他们积极周密组织。
1997年8月28日,2架K-8飞机运抵亚历山大港口,用了不到2周时间完成了总装和试飞工作,9月上旬,飞行表演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9月9日,王志成向埃空军司令通报了这一消息,沙菲克中将听后一脸惊奇,他领略了中国速度。他说:“中国公司非常棒,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做好了飞行表演准备工作,对于西方公司是不可能的,真是高效率。”
缅甸空军K-8教练机
沙菲克中将明确表态要亲自参加这次活动,对中方决定两架机飞行演示后,还留给空军进行为期半年的评估飞行非常赞许。
中方日以继夜、争分夺秒的为飞行表演做准备。9月15日飞行表演正式开始,机场主席台上来了除埃及空军司令和装备部高官外,中国驻埃及大使、武官也到了现场,一共有400多人。
中埃两国政要出席K-8飞行表演
执行K-8飞行任务的是两位高水平的中国空军试飞员——杨伟江、杨耀。12点,飞行表演开始,在几乎听不到动静的发动机起动中,两架K-8腾空而起,矫健的身影在空中腾挪翻滚、从容潇洒……
12点30分,当飞机稳稳地停在跑道上时,机场主席台和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埃及20多名空军各部门将领先后登上两架飞机详细了解情况。
随后两架K-8飞机在演示会结束后留在飞行学院做评估飞行使用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员热烈的掌声。
在休息的间隙,埃及空军司令向杨大使提出了合作生产K-8飞机的意向。他说:“我们需要大量的这种飞机,K-8是个好飞机,如果我们用了这种飞机,非洲其他各国也将会使用。我们除采购外还要与你们搞合作生产……”
埃及空军司令与中国飞行员合影
飞行表演之后,K-8在埃及的评估进行得很顺利。但进行到关键时刻,遇到了一个障碍——“尾旋”。尾旋是飞机的迎角超过临界迎角后,发生的一种连续的自动的下降旋转运动,很危险。
尾旋不是飞机的正常飞行状态,是一个高风险的试飞课目,对飞机的结构、强度和操控性有很高的要求。在设计定型时,南昌飞机制造厂曾请俄罗斯试飞员飞过,但埃及空军坚持他们自己也要飞。
1998年5月,埃及军方派出代表小组来到南昌考察K-8,一名埃及飞行员登上飞机试飞。按照飞行计划,需要3个起降才能进入尾旋,结果埃及飞行员为了测试飞机极限,第一个起降就直接进入尾旋,然后一次改出。
K-8教练机
结果下了飞机后,埃及飞行员高兴地说,操控感觉非常棒,与中方事先表述的完全一样!是一架很棒的飞机。当时在场的K-8总设计师、工程院院士石屏听后,顿时热泪盈眶。
1998年3月,中方派了两位老专家抵达开罗,考察了位于海尔旺的埃及装备部组织的飞机制造厂,在此基础上制订了非常详细的K-8合作生产技术建议方案。
这样的速度和效率让埃及人为之惊诧,从飞行表演到出生产技术方案时间不到一年,中方的速度已经把国外的竞争对手远远甩在了后头。8月12日,埃及明确了采购数量、工业部门的责任以及启动K-8项目的文件。
埃及空军K-8E教练机
最后到了最敏感的价格谈判问题,1999年7月,双方进行了多轮的艰苦谈判。当时埃及方面有很多选择,他们之所以选择K-8,还是因为中方会转让相关生产技术,提升埃及的航空工业能力。
虽然中方非常诚恳,但西方的竞争对手为了抢夺订单,不断对中国飞机造谣和攻击。在经过4次降价之后,埃方代表还要求再降个1美元,当即遭中方拒绝,因为这次降了下次还会被要求降。中方守住原则性底线,也让谈判顺利进入下一轮。
不过,在教练机合同与埃及方面正式签约之前,埃方还请来了意大利、捷克飞机厂商赴埃及进行合作演示活动。埃方这样做既为了对比,也是为了给中方施加压力。
第一架K-8E交付埃及
1998年9月,埃及方面为防止重蹈捷克L-59的覆辙,突然向中方提出三点质疑:一是中国航空工业目前仍处于改装和仿制阶段;二是埃及没有大型基础试验设备,对产品质量的评估有很大影响;三是中方售后服务落后。
埃方希望中航技公司能从以上几个方面给予澄清。虽然中方分别澄清了上面三个问题,但埃及方面仍有顾虑。
中方代表认识到,国际防务市场的军火贸易从来不仅仅是军火生产厂商之间的竞争,还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竞争。
于是国家层面也给了大力支持,中国高层与埃及穆巴拉克总统总统进行了深入沟通,积极推动K-8项目落地。两国领导人的互动,使K-8项目成为国家之间合作的重要标志。
埃及空军停靠的K-8E
“上下同欲者胜”是孙子兵法《谋攻篇》提出的一条制胜准则。在这样一个具体的合作项目上,国家意志与中航技的目标达成完全的一致。
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最终是中国的K-8在竞标中,击败意大利和捷克对手,取得了最终胜利。
1999年12月27日,中埃双方终于签订了埃及进口80架K-8E教练机的协议,总金额达到3.5亿美元,这也是当时中国航空工业最大一笔合作项目。
埃及空军K-8
2001年4月,中方向埃及交付了第一架K-8E,2004年又续签新的40架合作生产合同,使得改型飞机出口数量达到120架。
在K-8E项目下,中方向埃及提供培训、工装、技术支持及飞机散件和原材料,已逐步帮助埃方实现机体制造94.3%的国产化。
埃及的K-8E生产线
与此同时,中方还帮埃及建立了航空制造技术和研发中心,被穆巴拉克总统誉为“中埃两国在军工领域合作的典范”。
两个文明古国合作生产的现代K-8E飞机。翱翔在埃及开罗上空的中国鹰,不仅仅是和平世界的保卫者,也是两个文明古国的激情对话!
由于K-8E项目在埃及的巨大成功,这架教练机先后出口到缅甸、赞比亚、肯尼亚的等等多个国家,数量高达300多架。
其他亚非拉美国家也对它表达了浓厚的兴趣,预期会超过1000架,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埃及飞行员与K-8合影
中国K-8的成功,给捷克的飞机制造厂带来了巨大压力,从世纪末至今,他们的L-59教练机再也卖不出去一架。
同样还有当时与中方竞标的那家意大利公司,在中国教练机的压力下,原型机在市场根本没有出路,不得不重新投入巨资研发新型飞机。
在残酷的国际竞争中,中国军工产品以卓越的品质、优惠的价格和周到的售后服务赢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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