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金瓶梅115：爱戴绿帽子的韩道国出场之妙 | 徐景洲

西门庆把狮子街的房子收拾出来开绒线铺子，急需添个伙计，想到应伯爵曾经介绍过一个叫韩道国的人，“原是绒线行，如今没本钱，闲在家里。说写算皆精，行止端正，再三保举”，决定与他“写立合同”，雇他做伙计。应伯爵“择吉日领韩伙计来见”西门庆，这是韩道国第一次正式出场，是从雇主西门庆的视角侧写韩道国，词话本与崇祯本在这段文字上有繁简之别。

词话本：

五短身材，三十年纪，言谈滚滚，相貌堂堂，满面春风，一团和气。

崇祯本：

五短身材，三十年纪，言谈滚滚，满面春风。

两相对比，崇祯本删掉了词话本的“相貌堂堂”与“一团和气”，人物形象却更为鲜明，个性特征更为突出。

“五短身材”，言其四肢与脖子短粗，身材矮小，长相十分“猥琐”，是一个又胖、又矮的丑人。这可能正是老婆韩六儿喜欢与别的男人鬼混，而韩道国从来不加干涉的原因。

“三十年纪”，虽是必不可少的具体年龄交代，但从“三十而立”却“没有本钱，闲在家里”的安于窘迫生活的状态上，可见出韩道国人穷志短、卖妻求荣的根源。

“言谈滚滚”，写其能言善辩，能吹会侃，油腔滑调，华而不实，极符合开绒线行出身，也极对西门庆口味。西门庆的把兄弟，大都此种类型人物，正是物以类聚。而韩道国与西门庆初次见面，不仅毫无怯意，而且还能“言谈滚滚”，足见其是一个有表现欲、爱吹大牛的人。

“满面春风”，写其精神状态甚佳，精力旺盛，当然，更有夸饰成分。因为要去应聘，要见大财主西门庆，不能不强打精神，一扫长期闲居的萎靡，特意做出十分渴望给西门庆当伙计的亢奋姿态，以求博得西门庆欢心，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与好感。其实韩道国开过绒线铺，大小也是个老板，如今却要屈尊给别人当店伙计，内心感受应该是与“满面春风”相反，因此这“满面春风”就有了做作夸张的成分。

以上四组词语，分别从身材、年龄、谈吐、状态等方面，给韩道国造像，立体而鲜明，一看便知是个夸夸其谈、性格轻浮之人，所以，崇祯本予以保留。而被崇祯本删掉的“相貌堂堂”一词，本是用来形容仪表端正、身材魁梧等外貌特征的，与韩道国的“五短身材”大相矛盾：一个四肢和脖子粗短的矮丑之人，怎么可能“相貌堂堂”呢？“一团和气”形容态度和蔼可亲，也与韩道国“言谈滚滚”的锋芒毕露姿态相矛盾：一个“言谈滚滚”的浮夸之人，且又是“满风春风”的得意忘形之态，怎会是温顺低调的“一团和气”呢？

删繁就简，去粗存精，个性凸显，形象鲜明，尽得炼字之妙。

星期三

2011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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