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中国县城二千余座,居者近九亿众,其俗异于通都大邑,自成一方天地,或曰:"北、上、广、深乃幻象,县城方见华夏底色。"
观其民生百态,可析为五端。
县城晨启,炊烟袅袅,市井渐喧,早餐摊主寅时即起,蒸笼氤氲,油锅鼎沸,此皆升斗小民谋生之景。
然就业之途,两极殊途:一曰"铁饭碗",衙署吏员、学堂夫子,虽俸薄而体面,堪为乡里艳羡;二曰"二流子",夜游昼寝之辈,摩托呼啸于街巷,市人侧目谓之"古惑遗风"。
更有工坊匠人、田舍耕夫,日作十时辰而月入不过五千钱,然其生计虽艰,犹胜于都邑者,盖房价低廉,有屋可庇,无房贷之累者逾四成,故谚云:"脚下有瓦遮头,手中有闲钱使",此县城经济之本也。
日暮时分,茶馆牌局渐炽,四人围坐,竹牌铿锵,或呼"锤子哦!老子自摸!",声震屋瓦。
蜀地米易县,弹丸之地竟有雀馆十数间;汶川震后,灾民板房内搓麻忘忧,竟令外邦义士愕然泣下,此非顽劣,实乃市井消愁之法。
青年则遁入虚境,持机刷视频、观主播、戏网游,十之七八光阴耗于方寸荧屏,至若夜生活,唯烧烤摊烟气缭绕,KTV霓虹迷离。
昔年《战狼》影戏,县城观者挥金助兴,票房竟达五十六亿,足见英雄幻梦,犹能慰此间精神荒芜。
"助吾砍价!"——此非市井斗殴,乃拼购之台盛行故也,拼多多者,以贱价奇货俘获民心,纵陷侵权非议,县民仍趋之若鹜,每月均购五次有奇,非因富庶,实赖房价低廉,可支配之钱反胜都市。
更有直播卖货、一元商铺纷至沓来,资本视县城为"新蓝海",然传统集市日衰,昔时露天道旁,货殖喧阗之景,今多凋零。电商洪流之下,小贩生计日蹙,此亦时代变迁之痛。
老者观剧,雷打不动,六十集长篇尤嫌短,男子沉湎修仙小说,效江湖豪侠;妇人耽看偶像剧,觅风月缠绵。
广场舞者,黄昏群聚,步履虽拙而乐在其中,某翁舞步错乱,踩老伴绣鞋,围观者拊掌大笑,此亦暮年欢趣。
至若青年才俊,初出庠序,欲展抱负而不得,或北上闯荡,终困于房价;或委身衙署,学骂詈以融市井,司马迁"县集而郡"之言,竟成人才桎梏之谶。
地产巨鳄觊觎县城,昔时二千房价,今飙至万钱,传销邪风借闭塞之地重生,养生骗局、投资陷阱,专噬老者积蓄。
更有互联网摧枯拉朽,青年渐慕都市风尚,VR游戏厅、网红食肆悄然兴起,雀牌声中已杂新声。
然县城终非死水一潭,电商通达,物流纵横,县民亦着潮服、品咖啡,某李生者,弃京华高薪,返乡执教,虽俸薄而侍亲尽孝,骑电驴往来,夜与友小酌,自谓"此心安处是吾乡"。
县城者,华夏文明之活化石,亦时代裂变之前沿,其闲适,藏发展之困;其喧嚣,蕴生机之芽。
雀牌声、拼购潮、广场舞,皆庶民智慧之结晶,太史公曰"郡县治则天下安",今观之,县城治乱,实系国运兴衰。
惟愿革新不毁传统,发展不伤人情,方得永续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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