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际电影节·产业论坛 | 黄建新：电影还需要两个半小时吗？

作者 宋馥李

4月19日，第十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产业论坛在郎园Station·准点剧场启幕。本届论坛以“中国电影市场的天花板有多高”为核心议题，对这一行业关键命题发起深度探讨，吸引了众多资深电影人、产业专家及企业代表齐聚一堂，共话未来。

著名导演、北京电影家协会主席、厦门大学电影学院院长黄建新的发言引起了广泛共鸣，以下是他的发言摘录：

我在想，中国电影历史有120年，世界电影历史是130年，其他的艺术形式诸如音乐、美术和舞蹈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古希腊悲剧在公元前六世纪就出现了，这么来比较，电影还特别年轻，还是个小孩，小孩就是能折腾，因此不用担心，电影一定会折腾出有意思的方式。

今年，从春节档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创纪录以来，其实其他电影的票房并不高。我们看美国电影市场的年度票房，从2008年到2024年，基本上维持在90亿美元的水平，2024年是86亿，最高的一个年度是105亿，这些年的波动幅度在每年约10亿美元上下，这说明了美国电影市场的年度总量就在90亿美元上下，这是一个规律，我们谈的天花板的概念，并不能替代总量的概念。

中国电影市场除了在疫情期间出现了一些曲折外，应该还会往上攀升。就今年的情况，我觉得暑期档如果表现得好，应该会超过去年的总量。

如果谈对电影市场的思考，我觉得现在电影市场受到的最大挑战不是来源于电影，而是游戏。我看到北影节的一个统计数据，今年报名参加北影节活动的女性占了约67%，男性只占了30%多一点，这和以前很不一样。我记得在1980年代，我们去全世界参加各个电影节，那时候都是男性为主，现在为什么反过来了？

这当然和性别有关。我们知道，在农耕社会和工业时代，男性都是生产力的主体，在农耕社会，要维持人类的生存，男性要去狩猎、劳作，男性的强壮和侵略性是其性别特征。在信息革命以后，社会出现了变化，网络游戏的出现，对男性来说是致命诱惑。所以，我们经常在短视频里看到，女朋友和妻子在谴责男友和丈夫打游戏，拦都拦不住。谈到不同的媒介对电影的影响，我认为这是其中的一个。

还有一个对电影市场产生威胁的，是“时间”的影响。我们前些年一直说，资讯的碎片化对传统文化的解构带来了威胁，比如说短视频里的5分钟讲解电影，5分钟讲完一个电影，你还要不要看原版，我们的时间被越来越多的资讯切碎，我们一开始在抵抗，我也在抵抗，后来发现抵抗不了，它慢慢会变成人的习惯。

现在，我们的农村人口大量进入城市，成为城市各个行业的从业者。这就让人们的时间越来越紧张了，除了我们这些自由职业者，一个人在一天的时间里，是很难有时间去完整地看一部电影的。你算一算，一个人正常情况下上班8小时、吃饭1.5小时、睡觉8小时，剩下的时间去看电影是不够的，尤其在大城市，要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来回路程加电影时长可能需要4小时，普通人的一天有4小时的闲暇时间吗？

因此，如果要看一场电影，就要舍弃周末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如果是和家人一起去看，就必须一起做个决定，这个电影必须是口碑好、老少皆宜且有社会话题才会去看。所以，时间对现代的城市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这就是为什么短视频应运而生。短视频为什么会出现？如果我们时间都充足，它不会这么迅速地占领我们的日常，因为你没有4小时。但你有没有20分钟呢？有没有5分钟呢？人对叙事体的情感表达的诉求是一直存在的，所以很多人会去看那20分钟，满足这样的情感需求。

因此，面对这个变革，我觉得电影人或许需要思考，电影还需要两个半小时吗？或者说，我们如何确保让来到影院的观众觉得花这个时间值，如果观众觉得不值，电影院就会缩减——而且已经在缩减。

但是在这个时候，中国的好电影又出现了，《哪吒之魔童闹海》创造了一个纪录，让我们全民都很振奋。这说明，中国电影人的创造力可以达到人类的顶峰。

中国电影市场的总量一定会维持在世界前端，美国电影的影史已经证明了。因此，我们要维持电影生产的常态，解决电影工业和观众情绪的关系，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就不会焦虑。而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观众的时间和院线匹配的矛盾，这是我们巨大的动力，我们要借着这个动力找到原因，进行一些新的艺术形式的探索和时间长度的探索，为电影这个最年轻的、最具完整性的艺术注入强大力量。

宋馥李

城市版主编 城市与政府事务研究院院长 专注地方时政和区域经济，以中观视角观察中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