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约星城 绣美开福”文章专题|鸢锦湘绣：绣郎

“湘约星城 绣美开福”

《大雅开福》栏目文章专题

绣郎

文：谢永华

和彭总约定的时间还早，考虑到坐车要一个多小时才到，我提前两个小时出发了。我有午睡的习惯，还没坐几站，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我又怕坐过站，眯几分钟就撑开眼睛看看站牌，然后又眯一下，就这样眯几下，看几下，不知不觉就到站了。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微风，阳光犹如调皮而可爱的孩子，不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时不时在我身上掐几把，或是把我顺滑的发丝打乱。

中午时分，文化广场比较安静。我按导航找到彭总的鸢锦湘绣公司，一扇洋气的雕花大门开着。一个剪着短发的妇人，端着不锈盆，往门口的盆栽里倒水。趁她进门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和彭总约好三点钟见面的。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时间，说了句，还早。然后又自顾往后面的厨房走去。我说，那我先看看。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仍旧端着一盆水，看了我一眼后，又去了门边。几分钟后，她给我倒了一杯散发着清香味的绿茶，并说，我是彭总的妈妈。

我们开始聊天。她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也是一个很直爽的人。不用我问，她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把她生意上的事、儿子的事，像美食般一盘接一盘摆在我面前。她开心地讲着，我也听得很认真。讲到激动处，她眉毛里那粒圆溜溜的痣，也随着她的语速而不断颤动着。有时，我真担心那颗像黄豆般的痣会掉下来。

谈话中，得知她姓黄，我本想叫她黄阿姨，但看她这么年轻，叫阿姨不太合适。我说叫她黄姐，她爽朗一笑，说，还是叫我黄阿姨吧。

黄阿姨说，她是长沙市人，原来是市湘绣厂的职工，从事湘绣行业也有三十七年了。以前外贸单多，生意蛮好。生意好，自然就累，但是累得开心。她和韩国人的交道多，就算不会说韩语，但外国人说韩语，她都听得懂。那时做生意，真的凭的是信任，条子都不要打一个，几万块钱的货拿走就是了。

儿子彭喻一直是她的骄傲。三岁在幼儿园时，就被体校的老师选中。后来还得过跳水和艺术体操等各种奖项。之后，还去了省杂技团，成了一名杂技演员，九岁就随团去西班牙进行表演。至今，她儿子已经去了二十多个国家。

她儿子边训练，边学习，非常辛苦。年纪小嘛，有时难免会哭鼻子。有次我见到他，看他眼角有灰尘和泪痕，我说你是不是在学校哭鼻子了，她说，你是神仙妈妈，在家里都知道我哭了。说罢，黄阿姨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用手揩了揩眼睛。

黄阿姨看见聊了这么久，儿子还没下来，微笑着向我解释说，你刚进门，我儿子刚上楼休息。现在，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我儿子在操心。什么事情他都喜欢亲力亲为，他太累了，所以，我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店里请了人，别人要是没做好，他也不会怪人家，自己默默地去做。如果工人多次没有做好，对不起，那就要炒鱿鱼了。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做得完美无瑕。有时候给客户发货，绣品上有瑕疵，他马上就换掉。我说，人家巴不得把次品快点卖掉，或者想办法掩饰。他倒好，不但主动换掉，还振振有词地说，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人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好是坏，不但眼睛看得到，心里也十分清楚，没必要那样做。

他刚接手时，我说你主要搞好销售就可以了，刺绣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他说，女的可以做绣娘，男的为什么不能做绣郎？我就是要做一个绣郎。他说到做到，每天老老实实地坐在店里绣花。我说，那如果你要做一个厨师，岂不是要从煮饭做起？他说，我只是天天做绣郎，又不是做新郎。说罢，对我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又栽着脑壳绣起花来。其实，你估计也能想到，我只是不想让他太累而已。想起他爸爸生病，也是他一个人忙上忙下的，整整一年多时间，人也瘦了一大圈，我就觉得好心痛。

我和黄阿姨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彭总出来了。他肤色白皙，微胖，头发有点秃顶，一双明亮而睿智的眼睛，让人印象特别深刻。他微笑着对我说，想必我妈妈已经跟你说了我的事。

他说，他十几岁就想办杂技学校，打听后才知道，整套手续弄下来，不但需要雄厚的资金，还十分麻烦，想想还是算了。后来，他托朋友去偏远山区招收了十几个学徒，他们中有几岁的，也有比我大的，说真的，刚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真的很令人心疼。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站在破败的木房子里，身上脏兮兮的，用茫然而胆怯的眼神望着我。于是，我决定免费教他们功夫，并且提供食宿。杂技训练本来就很辛苦，小点的孩子还服管教，遇到事情哄哄就好了，大的就没那么好带了，即使我费了很多工夫，还是出现了很多矛盾。哎，大徒弟，小师傅难搞哦！彭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还带他们去国外比赛。彭总接着说，有次，一个孩子去比赛第二天就摔伤了。国外不比国内，不但生活理念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我们要热敷，他们却要冰敷。总之，还有蛮多的弯弯绕绕，以至于医治不顺利，而且效果也不是很好。最后不得不到香港医治，才把这个事情完美解决。我前前后后算了一下，十几个人在一年多时间里，我大概用了六十多万。虽然最后这些学生被父母接回去了，也没有给我一分钱。但我不后悔，至少他们强健了身体，多少学了点技艺。

彭总说，我还想把湘绣和杂技融合起来，让杂技的动态美，体现湘绣的静态美，在湘绣的静态美中，感受杂技那种不畏艰辛、勇往直前的巨大勇气。动静相宜，相得益彰，才能共创辉煌。那时，我还说服外国友人，杂技演员在棚里专心表演杂技，要允许我在棚外开心地卖湘绣。因为湘绣的深厚底蕴在这里，品牌在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创新产品和把品牌推出去，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阳光斜斜地照在屋顶的一角，微风袭来，带来一阵暗香。一只蜜蜂飞进店里，停留在一幅花开富贵的绣品上。彭总从柜台中拿出七彩丝线，我知道，他这个名副其实的绣郎，又要开始工作了。

编辑/新 琳

编审/王艺云

签发/陈 彪

编辑发稿|湘韵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