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琳等：跨境离婚攻略：一文读懂外国离婚判决在北京地区的承认

2024年5月7日，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IOM）发布了《世界移民报告2024》，国际移民人数约有2.81亿，占全球总人口的3.6%。中国移民输出人数位居全球第四。2024年上半年，中国移民人数约有45万人次，比2023年同期增长了8%。

这一趋势不仅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也带来了诸多法律上的挑战，其中之一便是外国离婚判决的承认与执行问题。对于许多在国内结婚，后因升学或就业在国外生活的中国公民而言，面对婚姻破裂，他们可能需要在外国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希望外国离婚判决能在国内得到承认与执行，以便将来回国后得以恢复单身身份。但是由于司法主权的原因，外国法院作出的离婚判决并不会当然地对我国发生效力，需要经过特定的程序方可得到承认。

本文将聚焦我国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以北京地区司法实践为例，为跨国离婚案件提供实务指引。

图1：《世界移民报告2024》截图

一、效力范围：限于婚姻关系解除，不及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公民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程序规定》），我国设置了外国离婚判决的承认制度。由于离婚不仅涉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还关系到可能存在的再婚的事实，承认外国离婚判决的效力有助于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使其无需为解除婚姻关系而重复在本国提起离婚诉讼。

与我国相似，各国司法实践中亦普遍存在承认离婚判决的制度，并对管辖权、正当程序、公共政策和互惠等四个方面有着较为相似的要求。由于承认外国法院判决涉及司法主权问题，故而该程序难以完全脱离法院系统。但日本采取的标准却较为宽松，对于涉及夫妻身份的离婚判决甚至无需经过特别的程序，只要满足条件即可自动生效，这与许多国家的做法都有所不同。[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公民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　对与我国没有订立司法协助协议的外国法院作出的离婚判决，中国籍当事人可以根据本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承认该外国法院的离婚判决。

对与我国有司法协助协议的外国法院作出的离婚判决，按照协议的规定申请承认。

根据《程序规定》第二条，我国法院仅会对于外国离婚判决进行形式审查，承认的范围仅限于婚姻关系解除，并不及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事项。如果双方当事人在国内尚有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处置，则可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在国内另行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公民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　外国法院离婚判决中的夫妻财产分割、生活费负担、子女抚养方面判决的承认执行，不适用本规定。

二、管辖法院与立案程序

（一）管辖法院：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八条、《程序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外国判决的承认与执行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如果申请人目前身处国内，由申请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以经常居住地为准；如果申请人身处国外，则由住所地（户籍所在地）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公民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　申请由申请人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申请人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中级人民法院受理。

申请人不在国内的，由申请人原国内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受理。

根据北京高院的有关规定，北京地区的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案件，统一由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

第一条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

（四）……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申请承认与执行外国法院裁判审查案件，申请认可与执行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法院裁判审查案件。

（二）立案材料

1. 申请书一式两份

应写明申请人、被申请人的基本情况，申请请求，事实和理由，当事人受传唤和应诉情况；

2. 申请人身份证明复印件一份

3. 经公证、认证的外国法院离婚判决书正本（外国离婚判决原件+海牙认证），及经证明无误的中文译本（中国翻译公证），需注意：

（1）如外国法院判决为缺席判决的，申请人应当同时提交受合法传唤和应诉情况的证明文件，及经证明无误的中文译本，但判决已经对此予以说明的除外；

（2）如判决书中未指明判决已经生效的时间，应提交作出判决的外国法院出具的判决已经生效的证明文件，及证明无误的中文译本。

（三）立案方式：现场立案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案件，北京四中院无法通过线上立案或邮寄立案的方式进行立案，只能采用线下现场立案的方式进行。

（四）外国离婚判决的公证、认证：海牙认证

2023年11月7日，《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又称“海牙公约”）在中国生效实施。海牙公约生效前，证明外国法律文书的效力需要经过“使领馆双认证”手续，流程长、耗时久，手续烦琐；海牙公约生效后，法律文书在缔约国成员之间流转时，免除领事认证要求，仅需文书出具国主管机关签发的符合规定的海牙附加证明书（Apostille）。

《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

第二条 缔约国对适用本公约且需在其领土内出示的文书应免除认证要求。就本公约而言，认证仅指文书出示地国的外交或领事人员为证明签名的真实性、文书签署人签署时的身份，以及在需要时为确认文书上的印鉴属实而履行的手续。

对与我国有司法协助协议的外国法院作出的离婚判决，按照协议的规定申请承认。

海牙公约生效后，如需在国内法院使用形成于境外的离婚判决书等境外文件，需进行三步走，即：外国公证+海牙认证+中文翻译公证。

以下以加拿大安大略省为例：

（1）外国公证：通过加拿大的公证机构或公证员对离婚判决进行公证；

（2）海牙证明：通过加拿大负责外交事务的部门开具海牙附加证明书（海牙附加证明书Apostille，见下图）；

（3）将海牙附加证明书由国内公证处进行中文翻译。

图2：加拿大安大略省海牙附加证明书样本

在外国取得离婚判决后，当事人需要先委托外国的公证机构对离婚判决进行公证，取得公证书后再向外国有关部门申请海牙认证，在取得海牙附加证明书（Apostille）后，向国内的公证机构出示原件，并由公证机构进行翻译公证。在取得国内翻译公证的公证书之后，方可向国内法院申请承认外国离婚判决。

此外，根据加拿大安大略省有关规定，对于签发于海牙公约生效后的离婚判决，可以适用海牙公约进行认证。对于签发于海牙公约生效前的离婚判决，当事人可以向法院申请重新签发离婚判决，进而适用海牙公约进行认证；如未申请重新签发，则仍需通过传统的“双认证”模式进行公证认证。[2]

如需将我国的生效法律文书在国外使用，也需经过类似的步骤，即先办理符合要求的涉外公证书，公证书的具体内容与表述需事先与外国使用方以及我国有关主管部门进行沟通。在取得公证书后方可申办海牙附加证明书（详见中国领事服务网官网）。[3]

图3：中国领事服务网官网截图

图4：中国海牙附加证明书样本

（五）北京指定翻译公证机构：方圆公证处、长安公证处

外国离婚判决在经过海牙认证后，需要将海牙附加证明书交由国内公证处制作“经证明无误的中文译本”，此即通常所指的翻译公证，即“译本相符公证”。具体表述为“兹证明前面的影印本与申请人出示给公证员的外文文件的原本相符，所附的中文译本内容与原本内容相符。”（见下图）

需注意，北京四中院指定的公证机构为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其他公证处均不予认可。费用合计约在500元左右，7个工作日可以领取公证书。

图5：外国海牙附加证明的翻译公证样本

三、法院审查与承认后的法律效力

庭审中，法院会根据《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对案件是否存在不予承认的情形进行审查。

庭审中，法官会对外国法院离婚诉讼中被告是否经依法传唤并出庭进行询问，并查阅外国离婚判决书是否存在双方当事人出庭情况的记载。在确认外国法院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程序性诉权后，法院会进一步询问离婚判决于何时生效。若外国离婚判决未明确记载生效日期（例如，我国法院的判决书即未记载明确的生效日期），则当事人还需在国外法院开具判决已生效的证明文件，并将该证明文件同样进行海牙认证。

经审查不存在不予承认情形、符合承认条件的，法院将裁定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书中关于解除双方婚姻关系部分的法律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公民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程序问题的规定》

第十二条　经审查，外国法院的离婚判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承认：

（一）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二）作出判决的外国法院对案件没有管辖权；

（三）判决是在被告缺席且未得到合法传唤情况下作出的；

（四）该当事人之间的离婚案件，我国法院正在审理或已作出判决，或者第三国法院对该当事人之间作出的离婚案件判决已为我国法院所承认；

（五）判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或者危害我国国家主权、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

法院作出裁定后，双方当事人的婚姻关系即宣告解除，婚姻状况即为离异，无需赴民政局再行领取离婚证。但离婚判决或承认外国离婚判决的裁定，并不涉及户籍登记信息的更改，户口本上的婚姻状况仍需由当事人前往户籍所在地派出所自行办理。

四、结语

在全球化浪潮下，跨境家庭的解体往往牵动着当事人对未来的多重规划——无论是归国重启生活，还是开启新的国际旅途。外国离婚判决的承认不仅是一纸法律程序，更是当事人跨越法域、重建生活秩序的关键一步。作为深耕婚姻家事领域的专业律师，我们深谙，当站在不同法律体系的交汇，每一个程序细节都可能影响人生下一站的走向。希望这道跨越法域的程序不再构成归国的阻碍，而是成为您新生活的起点。

●注释：

[1] 李登舟.中外承认离婚判决制度比较[J].安徽警官职业学院学报,2023(02)

[2] 加拿大安大略省政府网站

https://www.ontario.ca/page/authenticate-document-use-outside-canada#section-2

[3] 中国领事服务网

http://cs.mfa.gov.cn/zggmcg/fjz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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