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博士：想要家庭服务机器人？等到____年吧！|青听

中国AI发展弯道超车！2025，DeepSeek上线即“炸圈”。按照这个节奏，2030年家庭服务机器人可能要“C位”出道，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但面对越来越神奇的AI，被它“抢饭碗”的焦虑开始蔓延......然而焦虑并不能帮助我们真正认识AI，《青听》专访前科大讯飞副总裁、世界数字科学院国际首席人工智能官——杜兰博士，聊聊AI到底会如何颠覆我们这个世界？它改变了什么，又将带来什么？

杜兰：每过十年有一个数字科技类消费品的全球浪潮。90年代是PC电脑，2000年是互联网和功能机，2010年是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机，2020年是新能源汽车。现在大家就在关注2030年，我们的判断应该是家庭服务机器人。

家庭服务机器人，简单来说就是让AI有身子，机器人有脑子。之前机器人大多用在工业领域。直到这两年，人的外形加上AI灵魂，才让机器人这个赛道又火了起来。是不是意味着靠机器人养老的那一天不远了？

杜兰：我们想让人形机器人做家务可能难于造火箭，人形机器人，它目前的智力发展可能是3岁小孩的一个能力。你看到的永远是想让你看到的，在实验室里的状态和在生活中的状态，它达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可能会撞倒老人，踢走小孩，甚至泄露你的隐私，还有太多问题要去解决。

杜兰博士，我很多年前就开始关注她了，那个时候她还是科大讯飞高级副总裁，主导布局了我们非常熟悉的语音识别技术、智慧医疗、智慧教育很多领域，我第一印象就是科技圈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性领导者。第一次见面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工作中坦率直接；生活中明媚洒脱，但是无论哪一面我都觉得她很美。不同的是，她已经开启了人生的下半场，创业——做AI科普。

杜兰：按照现在科技的发展，2030年之后，应该有的一些能力都会存在。未来大家关注的，如让失能老人行走，可能未来还有脑机接口的技术，都会让我们去和各种设备发生互动，会没有那么艰难。

青林：不会真的会谈恋爱吧？

杜兰：谈恋爱是最简单的技能。我们说一开始非常不靠谱的一个事，希望它去做家务，它不是在上面吟诗做画、谈情说爱吗？特别像个不太靠谱的中年男人，让很多人诟病对不对？所以大家也会去想一个问题，好像我们希望人工智能今天帮我们解决的是做家务、照顾老人、辅导孩子，对吧？但实际上它好像做的是更多白领做的工作。

的确目前AI在很多任务场景当中已经实现了对人类的超越。未来AI要取代人类一部分的工作，这个已经是达成共识了。我记得李开复老师之前有一个预测，到2033年大概有40%的工作岗位会被AI或者是自动化技术所替代。

杜兰：我们说AI一天，人间一年。技术的迭代，比如打字员、财务经理，像房产经纪、银行职员、客服，这些都是超过90%能被AI替代的；像教师、心理医生、艺术家，甚至理发师，我前两天去理发店，我告诉那个理发师，我今天给你一个定心丸，你不用太担心你被人工智能取代。

青林：我前两天也问理发师同样的问题，我说你担心你的职业被AI取代吗？他说可能寸头可以吧。

杜兰：核心是什么？因为它是一个偏灵活性的技术，手眼协同能力要求比较高，比如说理发师、牙医都比较难被替代。这背后反映出人工智能替代人的一些什么样的能力。就是那种简单重复的，能够标准化的、结构化的工作会被它替代；而人更加强调的一些创造性，一些同理心，一些审美的能力，基于连接的非常强的沟通能力，这个机器是没有办法学到的。

李开复曾经用一个二维坐标回答过这个问题，社交属性强又富有创造性思维的工作在安全区；社交属性弱，并且可以用AI进行优化的职业在危险区。大家会惊讶地发现放射科医生居然在危险区，而门房大爷反而在安全区。

杜兰：对AI一定要去魅。很多人都觉得AI搞不懂，我经常见到人还问我，你们做人工智能的是不是做AI的？因为AI它是人工智能英文翻译的缩写，所以大家就觉得有点恐惧。

青林：人工智能是一个底座，可以这么理解吗？

杜兰：是的，它是一个从感知、认知、决策到执行的一套人工程序，或者是一个系统，仅此而已；而且也希望未来人机耦合工作是一个常态，取代你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隔壁会用AI给领导写报告的那个小白。每个人在今天一定要长板更长，让自己特点更突出，你的短板让智能体帮你反哺。

青林：现在来看除了拥抱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杜兰：我觉得你逃避不了。我们在2015年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未来AI会像水和电一样无处不在，那么你会恐惧电，恐惧水吗？就像你今天去用水用电一样，你根本不用去管是核能发电还是风力发电，你也依然用得很好。

青林：AI会衍生出一些新的职业吗？

杜兰：一定会。大家看到汽车取代马车夫的时候，马车夫也很恐慌，但是又产生很多新的职业。AI最明显的就是有一个“Prompt Engineering”，即“提示词工程师”。我们看到这些受过训练的工程师，他是花了超过1000小时和AI在一起工作，然后不断地训练自己的一些技能，最高收入可达30万美金。

青林：如果说有一天我要不断面临学习、淘汰、再淘汰这样一个过程的话，那一定要选一个自己热爱的事情来做。

杜兰：核心是让他看得到知识背后的力量，看得到掌握知识的人的魅力。

青林：我们要保证持续学习，可是这种能力在25岁、35岁、45岁都可以，但人真的到55岁，快60岁了还可以吗？

杜兰：我反而觉得55岁是一个更好的年龄，因为你不用去比拼各种工具和技能的提升，你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这叫做隐性知识、隐性数据，可以在你身上发挥这种价值。我们需要看到企业家最大、最宝贵的价值是什么？是他通过这些数据背后看到的经验，做出来的决策能力，这个是人工智能所不能匹配的。

青林：《Nature》杂志最近的一篇文章上面有个观点说：“中国的人工智能不是前沿人工智能，叫大众人工智能”，您认同吗？

杜兰：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说是美国创新、中国应用。中国相对来说是一个跟随和偏应用的状态。特别是像这次DeepSeek带来的中国创新力量的崛起，让我们看到了华人之光，连我妈都用DeepSeek写了首诗，这个让我特别震惊。

今年1月24日，DeepSeek上线了，在没有任何广告投放的情况下，仅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用户就达到了1个亿，也成为人类历史上用户积累最快的APP；相比之下，上一个创纪录的ChatGPT用户达到1亿用了2个月时间。紧接着我们就看到了芯片巨头英伟达的股价出现暴跌，市值蒸发近6000亿美元，也成为了美股历史上单日市值损失最大的股票。再接下来我们就看到了DeepSeek在朋友圈各种刷屏，它不仅冲击了全球AI产业格局，它带给我们的是正在发生的AI未来。

杜兰：我认为它是中美科技竞争史上，特别是AI竞赛中的一个里程碑事件。它是非常小规模的一个团队，以极致压缩的成本实现了极致好用的性能，它把一些像巨头玩的游戏变成一个全民AI。

青林：能不能说中国在人工智能的某些领域是处于领先地位呢？

杜兰：是的，因为DeepSeek我们看到的是算法的创新。以前我们认为的美国创新、中国应用的格局被打破了。中国和美国AI竞争的差距在我们内行人的眼里，远比你们外行人看到的要小得多。AI核心是它背后的三要素：算力、算法、数据。首先算力刚才我们也说了，黄仁勋背后的显卡，包括我们中国其实一直被受各种卡脖子。

青林：底层生态还是英伟达一家独大？

杜兰：从硬币的另一面看，它是倒逼着中国必须得实现芯片的独立自主，有一些研发是你们没有看到的，但它都是在不断地前进的过程中。

青林：我们人口众多，数据是不是也是我们的优势？

杜兰：对，我们在数据上基本处于同等位置。互联网集聚的这些用户基础、使用习惯，以及大量数据资源，一定会给人工智能带来非常强的土壤。我觉得DeepSeek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它带来了一场AI平权，让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开源地享受到技术，这实际上是AI给我们带来的非常大的价值。

青林：在目前这种开源的情况下，我们的数据安全如何保证？

杜兰：针对一些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应该都要有相应的法律法规甚至到一些层面去规避它和把握它。比如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人工智能采取一定的限制手段？是不是应该要去按下暂停的按纽？以及是不是应该用另外一种安全的人工智能去控制和管控某一种人工智能？都是比较庞大的话题。

大家有没有觉得近几年的时间我们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因为技术发展得太快了，但是任何一个技术的发展都是双刃剑，那么AI呢？马斯克说：“在我看来人工智能比核武器更危险”。赫拉利也曾说过，AI不是工具而是主体，它甚至比原子弹更可怕，因为原子弹是没有办法决定自己何时何地爆炸，而AI可以做出人类无法控制的决定。

青林：如果说有一天，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集体中病毒了，我们去刷一下就好了。但是如果有一天无人驾驶的汽车集体都被坏人操控，变成杀人的武器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要考虑监测、克制、遏制，甚至有没有适时关闭它的能力？

杜兰：这也是关于人工智能非常高的哲学层面的思考。回望过去有一个叫做大猩猩的问题。很多年前当灵长类的动物走向智人的时候，它会面临两个分叉。作为智人的他就不断地演进，那么作为灵长类的大猩猩，它还停留在原地。今天如果你回望它，你就会问它：你能不能接受有一派会进化成人类控制你？历史是回不去的。所以人工智能往前发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目前大家有不同的说法，更重要的是要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大模型的讨论，参与到伦理和法律法规的制定过程中，要希望人工智能永远是向善去发展的。

青林：如果说让您给像ChatGPT，Sora这些生成式的AI加一个保护条款的话，您会加一个什么样的规则呢？

杜兰：那就是要有个底线，不能够危及到人类的生命。为什么说女性的力量这个时候会更强大一些？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女性更加接近于人性，当时ChatGPT从一个实验室的工具要走出来，也是它的一位女性CTO米拉·穆拉蒂给的建议，希望永远让这个技术被人所使用，带来价值。女性在道德、社会风险防控等问题上也更加能够发挥作用。

青林：如果说让您打破所有的限制，包括资金、伦理、技术，让您创造一台您特别希望看到的AI产品，您觉得是什么产品？

杜兰：可能会是一个智能眼镜，我现在能想象到的。我是一个i人，我不太乐于去社交。如果我有一个智能眼镜，能够快速地去发现对方这个人的特点，我就可以快速地建立连接。比如说我戴上就能看到你过往的经历、一些核心词，甚至会读心术，他刚才眨了两下眼睛，代表他不相信你。因为我属于情商比较低的人，所以我总是觉得要揣测别人想法很累，如果有这么一个介质可以帮到我，我觉得挺好。

青林：如果现阶段，在平行世界让AI创造一个新的杜兰，您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职业？

杜兰：我希望她是一个艺术家，因为艺术的世界没有标准，她可以学会所有人类已有的能力，然后加一些创造力，她可以更加地自由。

杜兰博士在自己的未来世界里想做一个艺术家。那么你呢？为了生存，我们学会了很多技能，但也许很快会被AI替代，当我们从重复性的工作当中解脱出来，宽裕了时间，放松了心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归到人类最擅长的情感沟通、创意、人文、艺术的精神世界？想象一下尤瓦尔•赫拉利对人类的假设，那是一个将大部分人类生产生活交由机器运行的未来。

大象新闻记者：杜青林、田颖、葛松松、牛雯、张洋、陈思潼、马子文 、宋轩丞（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