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三天流水账。
说来奇怪,这十多年来除了疫情期间,我每年都会去日本,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富士山。当然,某次在飞机上窗外看的那种不算。
回想一下,大概是飞东京远不如飞大阪频繁的缘故。关西一带已经逛了个遍,东京周边的热门目的地还有许多未曾去过。比如,最近才第一次去箱根。
这次只在箱根过了三天短假,算是我唯一一次全程几乎都在讲英文的日本旅行。没有预约板前料理,就没有了和主厨聊天的场景,入住旅馆见到我们的护照,很自然地以英文来接待。毕竟欧美游客在香港的密度,可是比早前去的那些日本偏远小城高得多。
自江户时期已成为温泉度假地的箱根,如今的旅游线路设计已经十分成熟。这次我干脆当起甩手掌柜,都交给太太来安排行程,结果第一站就安排在了据说预约难度顶级的箱根吟游。
箱根吟游
箱根吟游位于箱根登山电车宫之下站附近,离老牌旅馆富士屋不远。从大堂朝外望去,是一片绝佳山景,入住时正有住客在此打卡拍照,后来才又返回补了几张空镜。
我们入住的房间位于较低层,房内是和式布置,阳台外能瞧见楼下青苔密布的庭院。山林间常传来叽喳鸟鸣,偶尔会被乌鸦的破锣嗓子打断,破坏力仿佛钢琴曲中突然出现一阵唢呐声。
三月箱根山中,夜里气温只比零度稍高。在阳台躺椅上闲翻杂志,发觉体感太冷,踮着脚潜进一旁的露天温泉中泡个澡,再喝上一小杯碳酸汽水,便是无上的享受。
除了私汤外,五楼亦有月代、月音两间公共浴场,按照固定时段男女交替使用,其中月代景色极为开阔。随手拿了本箱根旅行手册,其中关于箱根吟游的代表性照片除了大堂山景,就是这间月代。不过泡久了也可能会产生一些莫名奇妙的副作用,比如我太太泡完月代回来之后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苦想而不可得。
月代公共浴场,图源:hakoneginyu.co.jp
和式晚餐虽然道数不多,但也足足吃了两小时。服务生每次进房间时都喘着气,大概是客房总是太慢,送餐怕顾不上的缘故。美中不足的是清酒送来时温度稍高了些。
话说回来,近年来随着日本劳动力短缺,服务业中外国服务生的面孔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尼泊尔人,酒吧的调酒师看着像是尼泊尔或是东南亚面孔。箱根吟游的设计本来就融合了许多东南亚元素,一下子还真有些置身于巴厘岛乌布的错觉。
箱根凯悦
箱根景点较为分散,虽然也有从东京过来一天往返的赶路行程,但个人还是觉得至少住上一两晚比较适合。第一天在吟游呆着没出门,后面两天,我们选在了强罗附近的箱根凯悦。
酒店离箱根几处著名美术馆都不远,如雕刻之森和箱根美术馆,前往POLA美术馆也有直达巴士。从强罗站坐接驳车到酒店只需5分钟,适合以强罗站为中心探索箱根,很是方便。
凯悦的客房十分宽敞,洗手池、浴室和床铺之间采用回字动线设计,两人走动也不会显得冲突拥挤。阳台外是山林景色,酒店内亦有公共浴场,而我最喜欢的还是喝下午茶的休息区域,每次路过总能看见许多穿浴衣的客人躺在沙发上喝酒聊天,氛围休闲无比。
酒店的自助早餐除了常见菜式之外,还有部分本地特色菜式,比如蒲鉾。蒲鉾即日式鱼饼,日本多地都有生产,包括箱根附近的小田原。这里的蒲鉾比我早前吃过的都要弹牙许多,后来在特产店还特地买了一盒带回家,没两天就被吃光了。
强罗附近的餐厅关门较早,如果想晚些时候吃饭,酒店自带的餐厅较为适合。箱根凯悦的西餐厅晚餐水平不错,当晚到店的大多也是欧美客人。菜单选用食材以日本本地为主,如山口县的马鲛鱼、北海道的合鸭等等。个人最喜欢的是一道意式烩饭,以大麦粒做出如risotto般的夹生口感,加上百里香油和帕马森芝士,香气浓郁。
从凯悦出发到强罗站,沿着一路往南下坡的巴士线路,便是游客最密集的芦之湖湖畔区域。试着去看了看箱根神社的网红打卡点,排队和鸟居合影的队伍连起来感觉比春运火车站进站队伍还长,于是作罢。
从箱根神社步行至元箱根港,一路上并没看见那一著名的富士山角度。直到换上一辆前往箱根关所的巴士,才隔着车窗瞧见远处若隐若现的雪白山顶。当然,附近的成川美术馆视角会更好一些。
作为连接京都和江户的东海道上的重要关口,箱根关所曾是大名参勤交代的路经之地。和近期才复原的箱根关所景点相比,我倒是对附近另外两处地方更感兴趣。
一是箱根关所旁边的旅物语馆,其实就是个土特产店。馆内陈放着一排投币式试饮机,约有30款清酒,口味以辛口居多。新潟站和越后汤泽站内的ぽんしゅ館唎き酒番所也有类似机器,卖的都是新潟本地清酒。但这里售卖的本地清酒品牌并不多。想起前一天晚上在小田原站附近的居酒屋和店长小哥聊天,才发现神奈川县确实没有什么有名的本地酒造啊……
二是箱根驿传博物馆。箱根驿传于每年1月2、3日举办,其正式名称为东京箱根间往复大学驿传竞走,是一场往返长度200余公里的大学生长跑接力赛,在日本极有人气。馆内展出着早前选手们的衣物装备和各种历史照片,这也是我在箱根的三天里,连一个欧美游客都没有见到的景点。
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我看了几集笨蛋节奏的新剧《热点》。剧情发生地是山梨县一座小城镇,几乎每个自然景色的户外镜头都得带到一下富士山。等到我真实看见这座山时,脑子里全是剧中的那首洗脑BGM:富士山、富士山、高いぞ偉いぞ富士山……
要不,下回再去一次山梨或者静冈吧。
写完这篇之后,我鬼使神差地把它喂给了deepseek,让它重写了一个马尔克斯版本,于是就有了这篇《百年箱根》。
番外篇:百年箱根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成川美术馆的观景台前,面对着终于揭去面纱的富士山时,准会想起那个在箱根吟游的深夜,温泉蒸汽中浮现的无数张模糊面孔。三月的山风裹挟着硫磺气息穿过我的浴衣,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剪碎夜色。
第一章 幽灵旅馆
箱根吟游的大堂悬挂着一面铜镜,据说是江户末年某位藩主情妇的遗物。入住那日,镜面正好映出窗外山峦的轮廓,恍若一幅被时光浸泡褪色的浮世绘。前台穿着和服的尼泊尔侍者递来钥匙时,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藏着京都鸭川的淤泥——这让我想起十年前在大阪道顿堀遇见的那个算命师,他说我命里缺一座山。
房间的榻榻米散发着陈年稻草的气味,阳台外的青苔庭院里,几只陶瓷青蛙保持着跳跃的姿势。黄昏时分,温泉池底突然浮起一串气泡,我的妻子坚信那是上一任住客未及吐尽的最后一口气。"人生就像箱根的天气,"她浸泡在乳白色泉水中喃喃自语,"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是晴是雨。"这话听着耳熟,后来才想起是去年在镰仓某个破产陶艺家墓碑上刻着的俳句。
月代浴场的落地窗前,一群德国游客正在用长焦镜头捕捉夜色。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玻璃上突然显现出几个手掌印,像是明治年间在此投井的女侍们留下的最后信号。我数了数,正好七个——与旅馆传说中每年冬季失踪的客人数量相同。
第二章 狩猎别墅
箱根酒店的前身是昭和初期某位子爵的狩猎别墅。如今大堂的水晶吊灯下,依然挂着当年被制成标本的北海道棕熊,它的玻璃眼珠里凝固着1937年的雪暴。我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的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据说能指引迷路的亡魂找到温泉。
餐厅里那个总把帕马森芝士磨成富士山形状的厨师,其实是小田原某家倒闭寿司店老板的嫡长子。他做的意式烩饭里藏着父亲传授的醋饭秘诀,每粒大麦都像被神隐的孩童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倔强。某个微醺的深夜,我看见他对着冷藏柜里的合鸭鞠躬——那是北海道最后一只会说阿伊努语的鸭子,2005年被做成标本前曾预言过东京大地震。
第三章 关所幻影
箱根关所的复原建筑里,电子解说器播放着德川家康的咳嗽声。我在试饮机前连喝七杯辛口清酒,醉眼朦胧中看见参勤交代的队伍穿墙而过,武士刀鞘上沾着静冈茶农的晨露。土特产店的招财猫突然眨了眨眼,它的瞳孔里映出1964年东海道新干线开通时的烟花。
驿传博物馆的展柜中,某双跑鞋鞋底还粘着大正三年的火山灰。解说员说这是早稻田大学传奇选手的遗物,他在第98区间的迷雾中看见了奔跑的亡妻,从此消失在芦之湖的晨雾里。现在每年元旦,都能听见湖面传来橡胶鞋底摩擦砾石的声响。
终章 山现之时
当富士山终于从云层中现身时,成川美术馆的钟声正好敲响十一下。阳光在雪冠上折射出七彩光晕,恍若当年葡萄牙传教士描述的"上帝打翻的调色盘"。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二十年来始终与之错过——这座山根本不存在于地图,它只是所有旅人执念的结晶,是漂浮在东海道时空裂隙中的集体幻觉。
回程巴士上,邻座老太太的购物袋里露出半截鱼饼。那弹性十足的质地让我想起箱根吟游那只总在凌晨三点挠门的黑猫,据说它已经吃了整整三代旅客的早餐蒲鉾。
"要再来啊。"下车时司机突然说道。后视镜里他的嘴角诡异地咧到耳根,露出与驿传博物馆照片里那个消失选手完全相同的虎牙。
-End-
旅行美食专栏作者,不定期写些旅行觅食日记和酒后胡言乱语。半路痴,在拉丁美洲不会迷路在广州却会迷路。喜美食,吃过一百多家米其林餐厅但(基本)不长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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