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城春会——湘西民俗一朵奇葩

文/摘尘子

谁把星河倾陌巷，乾城一夜尽桃花。每年正月初三春会，邻近四乡八寨甚至花垣、古丈、泸溪、凤凰等周边县域的各乡各寨民众，都会兴致勃勃赶往乾州古城参与“闹春”活动。闹春也叫春会，是湘西地域春节期间特有的一种民族民俗文化活动，最早可以追溯到元宋以前，经过千百年承传演化，逐步形成地方特色，尤以乾州的春会最具规模和影响。二00六年，乾州春会被确定为湖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乾州春会，是民间自发组织在乾州古城举办的综合性民俗活动，为最具湘西地方特色的文化艺术展演活动之一。融入了民间故事、神话传说及当地民族习俗，将民间手工技艺、美术绘画、民间人物故事进行精心编排演绎，以生动而夸张的人物形象、鲜明大胆的色彩运用，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魅力。

据说，乾州“春”是元代杂剧兴起以后的一种街头表演艺术，是戏曲故事与民间彩扎技艺相结合的产物，同时还具有娱乐和祈福的功能。它取材广泛，不拘一格，可从戏曲故事，神话传说中获取足够的艺术养料。其次是造型热情奔放，大胆夸张，同时色彩鲜明，将民间美术绘画和民间纸扎技艺完美结合，对故事人物、动物、植物形象等进行大胆设计，使其艺术性、观赏性、趣味性达到相对和谐。手工艺人扎出的春牛，色彩简单明快，红色代表旱，黑色代表涝，白色代表棉花，以此向人们预示一年的景象，祈求六畜兴旺，国泰民安。由此可见，乾州春会甚至超越了娱乐和艺术的范畴。

民以食为天，吃饱肚子，是历朝历代中国农民的终极目标，熟人见面第一句话，您吃了吗？近几年来的使用频率越来越少。乾州“春”其实蕴含了农耕文化的根与魂，闹春队伍集合完毕，由德高望重的掌坛师主持祭祀仪式，通过设坛祭拜五谷神，祈求神明护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安康。

乾州是一个以苗族、土家族、汉族为主体的民族杂居区。因有万溶江、天星河二水穿流而过，把四面环山的十里盆地隔出三块平等的陆地，其形状似乾卦而得名。《乾州厅志》载：“乾州命名之初，村民谓其地平坦而微者三，有乾象。沅溪自离方曲曲朝抱。离之先天乾地，当名乾村。”专家考证，此地明洪武三十年设镇溪千户所，明正德八年设镇筸守备。明嘉靖年间建乾州哨，清康熙四十三年建厅，五十三年修石城，与凤凰城遥相呼应，互成犄角，成为三百八十里苗疆边墙重要的军事重地。

乾州居黔渝要冲，扼西南咽喉，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来自五湖四海的驻兵和中原文化与本土文化相融，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民族民间文化。史载自明嘉靖年间以来，每年正月初三“扎春”迎春活动十分盛行。清乾隆四年《乾州厅志》：“正月元旦彼此往来拜年或相邀饮春酒，亦古者春酒介眉之意。立春前一日，扮故事迎春以卜丰年。”又据清乾隆三十年版《辰州府志》卷十四风俗篇云：“元宵节前数日，城乡多剪纸为灯，或龙或狮及各鸟兽状。十岁以下童子扮演采茶、秧歌诸故事。”清代乾州春会已经非常热闹，据传：“在清代最隆重和热闹的当数‘立春’前二日举行的‘演春’仪式。

是日，厅官‘同知’及部属俱身穿礼服，兵士们各执武器，红绿旗卒走在前，十二台‘春’与龙灯、狮子、蚌壳灯、采莲船、鱼虾龟等彩灯组成长队，一路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浩浩荡荡，吹长号、唢呐，在众人簇拥下穿街走巷出东城门至郊外‘先农坛’。拜罢‘先农之神’后，厅、县‘同知’执鞭扶犁春耕开始，犁几行‘籍田’，以示重农、劝农。演春完毕，队伍游至附近宽大的校场坪内，绕场一周，人们居高坐下赏春，众人各显技艺，舞龙耍狮玩蚌壳跳花灯，官民同乐，热闹异常。”至民国时，县长不再扶犁演春，但迎春活动保留至今。

乾州春会由“扎春”“演春”“游春”三大部分组成，其中游春，是乾州春会的高潮部分。活动当天，数灯云集，旗队、鼓乐队与十二台（闰月十三台）高台彩春依次排列。护春队伍庞大，据说清代参与者近一万人。湘西自治州成立那年，参与春会的人数达四万人之多，当时有报道说：“技艺精湛的扎匠们大显身手，用竹条纸片将一张张春桌打扮得鲜花盛开，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其间龙腾虎跃、牛肥羊壮、凤飞鱼跳，栩栩如生，让人叹为观止。”

游春之前有一场祭祀仪式叫“祭神农”，需设先农坛，再由掌坛师进行法事仪式。史载，乾州先农坛建于清雍正六年，历代官府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每年都把祭坛活动作为当年的头等大事。在每年“立春”至“雨水”前选一个黄道吉日，当地县官都要沐浴净身，修整衣冠，头带纱帽，鸣锣开道，乘大轿前往先农坛举行隆重的祭坛活动。祭祀时，锣鼓齐鸣，焚香烧纸，首先祭拜天地和先农之神，祭祀仪式过后，县官须在坛内（籍田）亲自耕地，耕牛角上挂红布一块，县官亲手掌犁驱牛在前头犁地，后面还有人随犁抛撒五谷及棉花种子。

游春时，第一台“春”，扎一春牛，一牧童执鞭骑牛背上吹笛，寓意催春；第二台扎当年所属生肖动物；第三台为取吉庆，鼓励青年为国效劳建功，扎一株大树，上挂一蜂窝及无数纸剪的蜜蜂，与一红布包扎的金印，树下一男童扮小猴，寓意“封侯封印”为高升之意；这三台年年照扎不变。其他各台中，必有一台便是纸竹扎的“春牛图”列于迎春队伍前。群众每年最关注这幅图中的色彩变化，因图中春牛头绘红色示有春旱；腰绘红示有夏旱；尾绘红示有秋旱；全身黑色示有水灾；间有蓝色示有风暴。牧童头戴斗笠示多雨有涝灾，身背斗笠示风调雨顺，斗笠挂牛角上示有大旱。

乾州春会这一群众性民间艺术活动，融祭祀、祈福、故事、绘画、工艺、美术、纸扎、娱乐、民俗、知识、农事、趣味等于一体，在让参与和参观者得到艺术享受的同时，还能获得一定的农事信息，当年的农业生产有了超前的规划，避免因旱涝等原因造成粮食欠收减产，实在是一举多得，也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的聪明智慧。（文中图片由乾州古城公司刘辉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