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IGDA执行董事Jakin Vela博士：独立游戏地位和价值将继续提升，中国游戏出海欧美需关注个人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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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GDC 2025之前，收到有关IGDA Executive Director Dr. Jakin Vela的采访邀约，对方给了比较完整的话题方向，包括行业裁员、行业趋势、美国大选、人工智能、LGBT等热门话题。

国际游戏开发者协会（IGDA）成立于1994年，是一家总部位于旧金山的501(c)6类全球游戏行业最大的非营利性会员组织。IGDA 在重要的行业会议上，以及 150 多个分会和特殊兴趣小组（SIGs）中汇聚开发者，致力于改善他们的生活并提升其专业技能。IGDA一直与GDC保持着密切合作关系，也是游戏开发者选择奖（GDCA）的共同主办方。作为IGDA的实际负责人的Jakin Vela博士的对全球游戏行业的观点有着重要的意义。

Jakin Vela博士2022年1月加入IGDA董事会，并于2022年5月成为Executive Director，负责领导IGDA的工作。Jakin Vela博士是一名社会学家，专注于技术（尤其是游戏和游戏行业）中的社会技术文化、少数族裔压力、污名化和多元化包容性。他整合了自己在法律、非营利组织领导、电影制作、创业和高等教育方面的专业背景，以支持他人的专业和职业发展。Jakin Vela博士是一位狂热的游戏玩家、业余素食厨师和面包师，并且已经成为歌手-词曲作者超过15年。

对于对方给的话题方向，我还是进行了一定筛选。除去部分是涉及政治的敏感话题，其他的如人工智能、行业的现状影响等我并不是太认同，所以去采访别人也不太合适。在GDC 2025我接触到的大部分开发者对待人工智能的态度都是很谨慎的，包括协助安排IGDA这次采访的公关邮件里用到的词也是“Concerns surrounding the harmful effects of using generative AI in video games”。邮件同时提到“Why 2025 is not an ideal time to enter the games industry”。

当然这些问题对于Jakin Vela博士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回答的，但这些话题未必就是Jakin Vela博士审核或者认可的，限于我第一次使用英语与人沟通，蹩脚的表达能力和听力大大局限了现场的发挥和交流。当我现场追问Sweet Baby Inc.事件对游戏影响的时候，Jakin Vela博士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与游戏行业关联，也说明了他可能并不是十分清楚那些“预定的”话题。

这次采访我们共聊了独立游戏、人工智能、文化冲突、行业裁员和中国游戏全球化等热门话题，希望能给中国的游戏从业者带来思考和帮助。

以下是本次的专访实录

游戏日报：如何评价独立游戏在整体游戏行业中的价值和地位？

Jakin Vela博士：目前，我们看到电子游戏行业正在收缩。这往往会激发独立开发者的创造力和创新精神。所以在我看来，未来几年独立游戏开发的地位和价值将会提升和拓展。我们将会看到更多前所未有的独特玩法机制和独特故事。我还认为，独立游戏将更全面地在全球范围内展现不同文化，这些游戏会深入挖掘那些尚未在电子游戏中亮相的文化神话、文化传统和习俗。我觉得这是独立游戏最值得期待的地方之一，也会提升当下市场中独立游戏的价值。问题在于，现在独立游戏数量太多，很难获得关注，也很难在玩家群体中获得影响力。我们需要想办法帮助独立开发者触达更广泛的受众。有很多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通过多样化的故事讲述来吸引受众。我们还可以确保独立开发者有多种支付选项，因为在许多地区，支付游戏费用甚至都可能成为一个障碍。所以独立开发者在合作方面需要有策略。

游戏日报：相比较过去，当前独立游戏是发展越来越好了，还是变得更差了？都是有哪些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的出现？

Jakin Vela博士：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 “变好” 或 “变差” 具有主观性。

从很多方面来说，我认为现在的独立游戏更好了，因为如今制作新游戏比 10 年、20 年前容易得多。我们有很多游戏引擎可供选择，比如 Godot、Unity 和虚幻引擎。此外，还有很多其他平台，比如亚马逊，甚至像 Roblox，《堡垒之夜》的引擎UVFN，我们有很多机会在各种生态系统中制作独立游戏，我认为这对整个行业来说是件好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情况也更糟糕了，就像我之前提到的，市场已经饱和。

游戏日报：就是游戏太多了。

Jakin Vela博士：没错，没有人能玩遍所有游戏。游戏行业面临的问题是，玩家的大部分游戏时间都集中在少数几款游戏上。比如《堡垒之夜》《我的世界》《罗布乐思》这类游戏占据了玩家大量的游戏时间，最终，其他所有游戏只能竞争剩余的一小部分时间，而且还是这一小部分时间中的一小部分。所以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做独立开发者很不容易，但这也意味着独立开发者有机会在玩法机制、故事内容、游戏开发方式等各个方面有策略地进行规划。如今，开发者必须要有创新思维才能脱颖而出。

游戏日报：包括Unity、Microsoft, Sony, Electronic Arts, and Riot Games等公司规模性裁员。如何辩证的看？

Jakin Vela博士：这是行业不稳定和收缩的一个信号。疫情期间，游戏行业团队迅速扩张，我们也看到了游戏行业的巨大价值，而且这种价值依然存在。但不幸的是，公司为了应对经济压力，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这些应急措施往往包括裁员、辞退承包商和自由职业者，然而实际上，公司应该优先考虑其他维持财务稳定的方式，比如采用替代收入模式。根据游戏类型的不同，关注玩家的需求。玩家是想要可下载内容（DLC）、微交易，还是更长的剧情驱动型游戏？所以，游戏开发过程中的市场调研环节非常重要。另一个问题是，我们需要让工作室转变模式，多个工作室同时管理多个项目。因为通常情况下，工作室会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一款游戏上。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他们全力以赴开发一款游戏。但如果这款游戏失败了，没有达到公司或股东设定的标准，就会导致裁员。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款游戏上，要学会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灵活应对。

游戏日报：游戏开发者在日常工作过程中应如何避免和正确处理文化冲突等问题？

Jakin Vela博士：文化对于不同地区和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含义。比如说，当我们谈及带入工作场所的文化时，其中包括种族文化这类实实在在的内容。如果出现因民族文化或种族等方面引发的冲突，最好的办法是确保我们对各方人员及其文化背景有所了解。我所说的 “了解” 是指，工作室的管理层为员工营造一个心理上安全的环境非常重要，这样大家就可以公开地讨论各自的文化习俗和规范，因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规范差异很大。比如，有的人见面握手，有的人拥抱；有的人鞠躬，有的人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还有鼓掌等不同的方式。

我们必须学会相互理解。所以，如果发生冲突，管理层需要发挥强有力的作用，支持所有相关人员，帮助大家了解彼此的文化。文化的另一个方面是运营文化或办公室文化。有时候，工作室的文化非常独特，比如可能加班文化盛行，每个人的工作时长都远超规定时间，而且大家都要等到最后一个人，比如老板离开后才下班。这种文化会对游戏开发周期、制作周期产生影响，不幸的是，它还常常给开发者的生活带来负面影响。

游戏日报：有一些负面情况，您对 “甜心宝贝”（Sweet Baby）事件怎么看？很多玩家都在讨论游戏中涉及 “甜心宝贝” 的内容。

Jakin Vela博士：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事情。据我了解，这是一家为叙事设计中的真实呈现提供咨询服务的公司，致力于在开发过程、故事创作和角色塑造中融入多样化的身体形象。但它却遭到了一场骚扰行动的针对，基本上就是被指责在破坏游戏，还在游戏中推行所谓的 “觉醒议程” 之类的。很遗憾，据我所知，很多指责都是毫无根据的。另外，从工作室咨询的角度来看，事情根本不是这样运作的。如果我找你咨询，希望你在某个项目、游戏的某个部分或特定故事上提供帮助，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这个工作室手中。所以，工作室优先考虑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是件好事。回到你之前讨论的文化冲突问题，文化冲突可以通过教育来解决。通过接触那些展现我们不熟悉的文化元素、传统和习俗的新故事，就能达到教育的目的。因此，那些致力于在角色和故事中确保真实呈现的公司遭到了抵制和骚扰。“游戏门 2.0 运动”（GamerGate 2 movement）某种程度上就是这样产生的。

它迅速兴起，而后又逐渐平息，但它依然存在。在网上，人们在推特上依然言辞激烈，就连国际游戏开发者协会（IGDA）发布的关于某个独立游戏展示活动的旧帖子，都有人发表非常负面且强烈的反对意见，看到这种情况真的很令人难过。所以我们必须站出来，支持所有开发者都能被包容。

游戏日报：Generative AI对视频游戏行业的具体影响有哪些？游戏开发者应该如何趋利避害？

Jakin Vela博士：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具体来说，我主要谈谈生成式人工智能，因为这是开发者目前面临的主要热点问题。人工智能有很多不同类型，比如感知生成。但就生成式人工智能而言，它可以基于训练人工智能系统模型的数据来创作内容、生成图像、编写故事。我们看到开发者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和恐惧在增加，因为我们发现人工智能正被用作开发者的替代品。实际上，如果将人工智能作为开发者工作的补充和辅助工具，而不是替代品，它会是一个很棒的工具。像本地化专家、艺术家、编剧、质量保证测试员等开发者，他们的部分工作几乎都可能被生成式人工智能取代。人们担心会被取代，因为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当大型工作室感受到行业的经济压力时，他们首先采取的措施往往是裁员，而不是探索其他收入来源或模式。在工作室负责人看来，裁员后需要用人工智能等工具来弥补人力的减少。但这是很不幸的。所以，如今人工智能给开发者带来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需要找到合理的方法将人工智能融入并应用到工作流程中，让它起到补充和辅助作用，而不是取而代之。

游戏日报：对于中国游戏在全球的表现您有什么评价，您对中国游戏开发者有哪些建议？

Jakin Vela博士：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中国有一些非常出色的游戏。我认为，中国游戏和开发者在全球拓展方面最有效的做法就是顺应玩家的需求。比如说，我们发现人们想要给游戏角色购买外观饰品，因为这能提供个性化定制，让玩家展现个性。我想到了像《原神》这样的游戏。总之，如果能注重个性化定制这一方面，中国游戏吸引更广泛全球受众的潜力是巨大的。因为想要进入美国和西方市场，需要了解这些地区的特点。美国和西欧等地，虽然并非绝对，但往往更倾向于个人主义。我的意思是，个人身份和个性对这些地区的人来说非常重要。而在其他一些地区，集体主义氛围更浓厚。所以，如果能吸引玩家展现个性，我认为就能真正扩大受众群体和玩家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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