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劫：千年之契

## 第一章 涿鹿血战
涿鹿之野上，血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黄帝站在战车上，望着远处九黎族黑压压的阵线，握紧了手中的轩辕剑。三天三夜的厮杀已经让他的军队疲惫不堪，而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却仿佛不知疲倦般，铜头铁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东南方又出现迷雾了！"力牧将军踉跄跑来，铠甲上满是血迹，"我们的士兵在雾中自相残杀，已经折损了三成兵力！"
黄帝抬头望向天空，本该是正午时分，却被诡异的灰雾笼罩。他知道，这又是蚩尤请来的风伯雨师作祟。自开战以来，九黎族借助这些异族的力量，让他的军队吃尽了苦头。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黄帝咬牙道，"让应龙上师来见我。"
当应龙来到黄帝帐中时，帐外的厮杀声已近在咫尺。这位身着青色长袍的术士面容沉静，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金光泄露他非人的本质。
"陛下唤我？"应龙的声音如同深潭水波，平静中带着莫测的深度。
黄帝直截了当："你可有办法破解这迷雾？"
应龙沉默片刻，龙瞳中金光流转："风伯雨师乃天地精灵，要破他们的法术，需以更强大的水灵之力。"
"那就动手吧。"黄帝握紧轩辕剑，"无论什么代价。"
应龙摇头："我若出手，必引天罚。当年我私自降雨助你平定炎帝之乱，已触怒天帝。这次若再干预人间征战..."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惨叫，接着是士兵们惊恐的呼喊："蚩尤！蚩尤亲自冲阵了！"
黄帝猛地站起，帐帘被狂风吹开，远处一个三头六臂的巨人正挥舞着各种兵器杀入军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来不及了。"黄帝拔出轩辕剑，转向应龙，"以人族共主的名义，我命令你出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应龙金色的瞳孔收缩如针，他望向战场上不断倒下的人族士兵，终于点了点头："有一个方法。女魃体内的旱灵之力可破迷雾，但她若全力施为，必遭反噬。"
黄帝脸色骤变："你是说..."
"她会死。"应龙平静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帐外，蚩尤的狂笑伴随着雷鸣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黄帝闭上眼睛，一滴泪水划过染血的面颊："传女魃。"
## 第二章 神罚降临
女魃走入大帐时，仿佛带来了一股热风。这位身着赤色战甲的女子是黄帝最得力的将领之一，也是他的义女。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火焰纹路覆盖的脸——那是使用旱灵之力的印记。
"父亲。"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炙烤过的砂石。
黄帝的手在颤抖，他无法开口说出那个命令。应龙见状，上前一步："女魃将军，唯有你的旱灵能破蚩尤迷雾。"
女魃抬头，火红的眼睛直视应龙："需要我做什么？"
"全力释放旱灵，我会以水灵之力助你，两相冲撞可破法术。"应龙停顿了一下，"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冲击。"
女魃笑了，火焰纹路在她脸上跳动："原来如此。"她转向黄帝，"父亲，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黄帝抓住她的肩膀："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女魃挣脱黄帝的手，大步走出营帐。应龙紧随其后，黄帝踉跄跟上。
战场上的景象宛如地狱。迷雾中，人族士兵如无头苍蝇般互相砍杀，而九黎族的战士则趁机收割生命。蚩尤六臂挥舞，每一击都带走数条性命。
女魃站在战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开胸甲上的封印符文。随着符文一个个亮起又熄灭，她身上的火焰纹路开始蔓延，很快覆盖了全身。
"应龙大人，请助我一臂之力。"女魃的声音已经变得不像人类，更像是火焰的嘶鸣。
应龙点头，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浮现出淡蓝色的水纹。他的身形逐渐模糊，隐约可见一条巨龙虚影在背后显现。
"旱灵·焚天！"女魃双臂大张，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与此同时，应龙也完成了法术："水灵·沧溟！"
一红一蓝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迷雾如遇沸油的积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了晴朗的天空。九黎族战士发出惊恐的嚎叫，他们习惯了在迷雾中作战，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顿时乱了阵脚。
但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女魃的身体开始崩解，火焰从内部将她吞噬。她回头看了黄帝最后一眼，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不——！"黄帝跪倒在地，轩辕剑深深插入泥土。
应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强行使用神力让他现出了部分真身——龙角刺破额头，青鳞覆盖了半边脸庞。更可怕的是，天空中开始聚集乌云，雷声隆隆。
"天罚来了。"应龙仰头望天，龙瞳中闪过一丝惧意。
黄帝挣扎着站起："有什么我能做的？"
应龙摇头："快带领你的军队进攻，趁蚩尤阵脚大乱时结束战争。这是我的劫数，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雷霆劈下，正中应龙胸口。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龙鳞片片剥落，露出血肉。
"应龙！"黄帝想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天空中传来威严的声音："应龙，尔屡次干预人间征战，触犯天条。今削去尔神籍，囚于凶犁之丘，待山河倒转之日方可解脱！"
又一道雷霆劈下，应龙彻底现出原形——一条长达百丈的青色巨龙。但此刻这威武的神兽却被金色锁链缠绕，痛苦地翻滚着。
黄帝举起轩辕剑指向苍穹："天帝在上！应龙是为救我族而触犯天条，若要惩罚，请降于我身！"
雷声渐息，乌云中传来一声叹息："人皇轩辕，尔命数未尽。应龙之囚，乃天命所归。"说完，一道金光罩下，应龙巨大的身躯开始缩小，最后化作一道青光飞向远方。
黄帝跪坐在地，望着女魃消失的地方和应龙被带走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力牧将军跑来报告："陛下，蚩尤军队开始溃逃！我们胜了！"
胜了？黄帝苦笑。这场胜利，代价太过惨重。
## 第三章 凶犁囚龙
凶犁土丘，一处终年乌云笼罩的荒芜之地。
应龙盘踞在山谷中央，粗大的锁链贯穿他的龙翼和四肢，将他固定在方圆百丈的范围内。锁链上刻满了镇压符文，每当他试图挣扎，符文就会亮起金光，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最初的三百年，应龙每天都在尝试挣脱。他用龙炎灼烧锁链，用蛮力拉扯山岩，甚至试图召唤暴雨引发山洪冲毁囚笼。但一切都是徒劳，这些锁链是天帝亲手所铸，专门针对他这样的神兽。
第五百个年头，黄帝曾来探望。那时的人皇已经白发苍苍，带着愧疚和歉意。
"我一直在寻找解救你的方法。"黄帝抚摸着锁链上的符文，"但连昆仑的西王母都说，这是天帝亲自下的封印，除非..."
"除非山河倒转。"应龙的声音沙哑，不复当年的清朗，"你不用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黄帝沉默良久，从腰间解下轩辕剑，插入应龙面前的土中："以此剑为誓，我轩辕氏后人必有一日会来解救你。"
应龙看着那把曾经跟随黄帝征战四方的神剑，龙目中闪过一丝波动："女魃...她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黄帝痛苦地闭上眼睛："西王母说，旱灵之力的反噬会灼烧灵魂。但天地间万物都有轮回，也许..."
"也许。"应龙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黄帝最终离去，留下轩辕剑插在土中，作为承诺的见证。
第一千个年头，应龙已经很少动弹了。锁链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也在缓慢吞噬他的神力。他的龙鳞失去了光泽，体型也缩小了许多。最可怕的是孤独，千年来除了黄帝那次短暂的探访，再无人踏足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他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还在天界的日子，梦见第一次见到女魃时她眼中的火焰，梦见涿鹿战场上那场改变一切的法术对决。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初拒绝黄帝的命令，现在会怎样？
"但那样女魃就不会死了。"应龙自言自语，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应龙突然感应到有人闯入了凶犁土丘。千年来第一次，他抬起了沉重的龙头，望向山谷入口。
雨幕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艰难地向山谷中央走来。那人披着蓑衣，但显然挡不住倾盆大雨，步履蹒跚却坚定不移。
当来人终于走到应龙面前时，已经狼狈不堪。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周围有着淡淡的红色纹路，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终于找到你了，应龙大人。"女子气喘吁吁地说，声音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应龙眯起龙目，雨水顺着他的鳞片滑落："凡人，你为何来此？"
女子抹去脸上的雨水，直视应龙巨大的龙目："我叫妘鸢，是来履行一个承诺的。"
"什么承诺？"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那把插在地上的轩辕剑。令人惊讶的是，当她握住剑柄时，已经锈迹斑斑的古剑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黄帝陛下的后人早已忘记了这个誓言。"妘鸢用力拔出轩辕剑，"但我记得。"
应龙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盯着女子脸上的火焰纹路："你的眼睛..."
妘鸢笑了，那笑容让应龙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很奇怪对吗？我生来就有这些纹路，而且..."她伸出手，掌心突然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我能操控火焰。"
应龙的龙须无风自动："不可能...女魃的灵魂应该..."
"应该消散了？"妘鸢收起火焰，"我也以为自己疯了，直到十六岁那年开始做那些梦。涿鹿的战场，迷雾中的厮杀，还有..."她看向应龙，"一条青色的巨龙。"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山谷。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中，应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战场中央，义无反顾解开封印的红甲女子。
"女魃..."千年来第一次，应龙感到眼眶湿润。
妘鸢举起轩辕剑，剑尖指向应龙身上的锁链："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的转世，但这些记忆，这些能力，还有这把只有我能拔出的剑...都在告诉我，我必须来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我来履行黄帝的承诺，解救你，应龙大人。"
就在轩辕剑即将碰到锁链的瞬间，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凡人，退下！此乃天罚，不可违逆！"
妘鸢被无形的力量击退数步，但她立刻稳住身形，倔强地抬头望天："凭什么囚禁他？他救了无数人族！"
"干预人界征战，违背天道轮回，此为一罪；私自动用神力，扰乱自然秩序，此为二罪。"天音隆隆，震得山石滚落。
妘鸢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女魃式的无畏："那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呢？看着人族自相残杀就是顺应天道？见死不救就是维护秩序？"
应龙震惊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直面天威，恍惚间，千年前的场景重现——女魃也是这样，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中央。
"放肆！"一道金色雷霆劈向妘鸢。
应龙不假思索地挥动龙尾，挡在她面前。雷霆击中龙鳞，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纹丝不动。
"应龙！你还要违抗天命吗？"天音中带着怒意。
应龙抬头，千年来的第一次，他感到体内有股力量在苏醒："我已经被囚禁了一千八百年，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龙目中金光大盛，"如果守护值得守护的人是罪，那么这罪，我认了！"
妘鸢趁机再次冲向锁链，轩辕剑狠狠斩下。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在剑刃下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可能！"天音震惊道，"除非..."
"除非是应龙自己愿意继续被囚禁。"妘鸢喘着气说，手上的动作不停，"而他现在选择了自由！"
随着又一道斩击，锁链上的裂缝扩大，符文开始一个个熄灭。应龙感到体内沉寂已久的神力开始涌动，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声浪冲散了天空中的乌云，露出久违的星光。
"你们会后悔的！"天音逐渐远去，"没有锁链压制，他的力量会逐渐恢复，到时候..."
"到时候我会做我认为对的事。"应龙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巨大的龙躯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青色轨迹。
妘鸢仰头望着在云层中穿梭的巨龙，脸上的火焰纹路似乎更加鲜明了。当应龙重新降落在她面前时，已经化为人形——一个青袍男子，额上有两枚小小的龙角，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为什么冒险来救我？"应龙问道，声音低沉。
妘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在那些梦里，我看到你为了救人族付出了什么。"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女魃一定希望我这么做。"
应龙伸手轻轻触碰她脸上的纹路，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这些纹路...是旱灵之力的印记。"
"所以我真的是..."
"不完全是。"应龙收回手，"灵魂可以转世，但记忆不能。你能记得前世的事情，是因为..."
"因为什么？"
应龙望向远方，眉头紧锁："因为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不希望那些记忆被遗忘。女魃的死，我的囚禁，甚至涿鹿之战本身...可能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妘鸢握紧了轩辕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应龙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千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首先，我们得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找出当年那场战争背后的真相。"
夜风拂过凶犁土丘，带着解脱的气息。一千八百年的囚禁结束了，但应龙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