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对话?
“他又推我一下。”“你不要理他就好了。”
“她总是带头笑我,说我像个傻子。”“别放心上,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在很多家长和老师的世界里,“校园欺凌”这四个字,常常被轻描淡写地绕开,用“闹着玩”,“青春期”,“小事”来盖过。
可对一个正在承受这一切的孩子来说,它从来都不是小事。
是每次下课都不想去厕所,怕在走廊里被堵;是默默把午饭吞下,假装没听见身后的笑声;是明明不想哭,却控制不住在放学路上发抖……
更糟的是,他们不知道可以告诉谁,因为很多时候,大人听了,也只是让他们“别太敏感”。
今天要说的故事,就关于校园霸凌,故事发生在大巴黎埃松省一个名叫希伊-马萨林(Chilly-Mazarin)的小镇。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12岁的男孩Bruno,他原本在Dînes Chiens初中读六年级,也就是相当于我们的初一。
和很多家长一样,他的妈妈Déborah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会成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更没想过,他动手反抗的那一刻,会变成整个学校排挤他的理由。
一切都发生在3月27日,一个普通的周三。
那天中午,学校食堂里传来一阵小小的混乱。有两名学生发生了争执,Bruno试图分开他们,却被其中一个学生打了一巴掌。
那个人,正是长期霸凌他的人之一。
“他打了我一下,打得我眼镜都飞了,”Bruno事后说,“我很生气,我也想让他疼一下。”
于是,那一刻,他崩了。他打了回去,还了手。
然后,Bruno躲到厕所里,给妈妈发了个信息:“我不行了,你来接我。”
这条消息,Déborah今天都舍不得删。她回复说会在下午5点左右过来,还问他出什么事了。Bruno没回,因为他又回了教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4点左右,校方通知了Bruno父母,说孩子在学校参与了一场斗殴。随后,Bruno的父亲匆匆赶到学校,母亲Déborah也带着刚好遛狗路过的表弟一同前往。
之后发生的的剧本,和我们想象中的就有些不同了。不是学校启动调查、安抚双方、找心理老师、为受害者争取正义,而是Bruno和父母背了所有的锅。
赶到学校的Déborah情绪很激动,她请求见教育顾问(CPE),却被告知对方“在忙”。她坚持要等,说话时手无意碰到了监护老师:
“我说话时动作比较大,确实有一瞬间碰到了那位老师,但我并没有想打他,我也马上道歉了。可他却开始大喊,CPE赶来,命令我不要攻击监护老师。我就是太着急,我不明白我儿子为什么总是受欺负,却没人管。”
事实上,学校也确实将这个动作认定为了“攻击”,并报了警。凡尔赛教育局回应称,“这家人来学校时态度非常激进,还带了一条没有拴绳的狗,对学校职员构成威胁。”
就这样,事发第二天,整个年级停课整顿,学校群发信息说:“有严重暴力行为发生”,同时谴责了对老师的“言语暴力、身体恐吓与威胁行为”。Bruno被学校“临时停学”,在正式决定出台前不得返校。
而在所有公告与回应里,没有一句话提到Bruno长期被霸凌的背景。
事实上,Bruno并不是坏孩子,他患有严重的阅读障碍,是那种坐在角落里,偷偷承受一切委屈的孩子。
而他打的那个孩子也并非陌生人,而是从学年开始就一直欺负自己的同学。
自从开学开始,Bruno就一直被三个男孩“围堵”——在校门口拦他,推搡他,骂他是“杂种”,还无端指控他偷了宝可梦卡片。
Bruno从未向母亲提起过这些事,是外婆注意到他们的行为后才发现的。
Déborah也曾尝试“和平解决”这起事件,她去过学校门口,和那三个孩子交谈,当时校方的CPE也在场。其中两个孩子道歉了,承诺不再欺负他,但第三个孩子,死不承认。
Déborah对儿子说:“如果再发生,你去告诉CPE。”
但在那天,Bruno没能走到那一步,他的愤怒先到了。他说,“我就是太难受了,我也想让他知道我的感觉。我只想让一切结束,想让一切停下来。”
自那天起,Bruno就没有再回学校。他的母亲从法国教育管理系统Pronote上下载作业,在家给他自学上课。Bruno说,他再也不想回这个学校了。
相比之下,Déborah的情绪就极其复杂了:愤怒、自责、不甘、悲伤。
“我当然不支持他动手。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儿子一直默默被欺负,然后终于还手了——结果他是唯一被赶出校门的。”
的确,在教育系统里,孩子被欺负的证据往往难以确凿,尤其是当受害者本身沉默时,欺凌行为可能一直被视为“孩子之间的打闹”。
但在这起事件中,打人的是受害者,被保护的却是施暴者——这让很多母亲感到刺痛,大概也正是因此,作为母亲的Déborah才会冲动:
“我不该那么激动,我本可以更冷静。但作为一个母亲,当你看到孩子被这样对待,你的血压不会先升上去吗?”
可笑的是,直到这起事件爆发,教育局才第一次真正“看到”Bruno的遭遇。
他们表示,已经启动“反校园霸凌特别小组”,与家长建立电话沟通,并展开进一步调查。
幸运的是,经过申诉与调查后,Bruno的家庭终于赢得了转学机会,新的学校已经敞开大门。
只是,新学校在他父亲的住处附近,是另一个城市,这意味着Déborah得暂时与儿子分开,Bruno只能搬去爸爸家住,直到母亲找到新的住所
即便如此,Déborah依旧松了口气:
“得知他能转学时,我真的哭了。但我还是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至于Bruno能不能适应新学校的生活还很难说,但这至少是一个新的起点。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打人就错”的简单故事。
因为,Bruno不过是千千万万校园欺凌受害者的一个缩影。不同的是,他反抗了——哪怕方式不完美,但那一巴掌,是他把委屈和沉默撕裂的唯一方式。
而这个学校系统,最先做出的反应,不是保护,而是惩罚。
可能鼓励孩子打人并不是正确的方式,但真正的问题是:在Bruno被欺负的这几个月里,学校在哪里?教育人员在哪里?制度的防线在哪一刻断了线?
如果Bruno没有动手,这段霸凌也许会继续下去,直到他彻底崩溃。而我们是否也该反思,为什么总是在“孩子终于炸裂”时,才觉得事情严重呢……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essonne-91/je-voulais-que-tout-sarrete-bruno-12-ans-exclu-de-son-college-apres-avoir-frappe-son-harceleur-14-04-2025-YMPQ5EY22JC5JCBJLUYYKIN3XE.php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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