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的战火，烧到了生物医药

韦晓宁 石慧玲 | 撰文

高翼 | 编辑

生物医药行业，随着近日中美“贸易战”的打响，来到了一个险峻又微妙的时刻。

特朗普的政策反复变化，国内业界预测，由于美国制药界高度依赖中国生产力，关税事件不会对我国医药行业产生大影响。

然而，关税的事情还没落地，美国贸易保护主义又从其它层面慢慢波及到医药学术界。

4月8日，美国新兴生物技术国家安全委员会（NSCEB）向美国国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和行动计划，呼吁美国政府每年至少投入150亿美元到生命科学领域，并提出了“在国家层面将生物技术列为优先事项”“最大限度地发挥生物技术在国防领域的效益”等六大建议。

该报告毫不避讳这是一份针对中国行业的计划，“如果现在就付诸实施……它将确保美国——而非中国——依然是生物技术发现、发明和创业的最佳之地。”“这些建议综合起来将确保我们在生物技术竞赛中超越中国，并拖慢其发展速度”。

有熟悉中美业态的从业者指出，这是一个美国生物医药界在对手中国飞速进步的背景下，急于“自保”的举措，“撰写者很懂行”。

尽管其中一些建议似乎已经是美国业界的共识，不过，由于NSCEB是一个新机构，业内人士表示很难预测这些建议最终能否落地，“只是呼吁要投资150亿美元，美国政府未见得会出这笔钱。”

而此前，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宣布禁止中国、俄罗斯等国家的机构访问NIH的部分数据库。不过，业内认为这部分数据库主要涉及的是一些美国的人体遗传信息，可能会对一些国际合作产生影响，但不至于对国内制药界产生实质影响

关税事件、NIH对中国关闭部分数据库，加上NSCEB的报告，使“不安”和“等待”成为本周中美两地业界的关键词。而虽然早期创新资产不属于实体商品，暂时还不会被关税变化影响，但地缘政治形势的变化，多少让创新药界开始担忧未来开展BD的积极性是否会受影响。

春季本是两地走动交流的一个高峰期，有业内人士表示，一些美国较为知名的从业人士为“避风头”，已在考虑暂缓来中国视察交流的计划。

六大建议：每年国家投资150亿美元、简化监管

NSCEB于 2022 年由美国国会授权成立，作为重要立法部门的咨询机构，成员来自两党、参众两院以及工业界、学术界和政府的专家。

其成立于美中科技对抗升级背景下，旨在评估生物技术对美国经济与安全的影响，推进相关技术发展以保障国家安全、迎接生物革命。

“中国已将生物技术列为 20 年来的战略重点，正迅速在生物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为保持竞争力，美国必须在未来三年内迅速采取行动。否则，我们就有落后的风险，而这一挫折可能让我们永远无法恢复。”NSCEB在这次报告中提到。

报告提到六大建议，大抵上是要把生物医药领域提升到战略层面，会有相应的部门来牵头，同时会从技术、投资、市场管理等方面来制定政策。

第一，比如，报告提到要在国家层面将生物技术列为优先事项，国会在总统行政办公室内设立一个国家生物技术协调办公室（NBCO），由总统任命一名主任。“20 年前，中国共产党将生物技术列为战略重点。美国政府的做法一直是零散且缺乏协调的，我们仍然缺乏执行国家生物技术战略所需的高层部门和机构领导。”

第二，还要求动员私营部门扩大美国产品的规模，包括禁止相关机构与一些被认为构成国家安全威胁的中国生物技术供应商合作，调查中国生物技术产品和服务的倾销问题；与此同时为国内企业创建简便的市场准入途径，免除不必要的监管。

第三，最大限度地发挥生物技术在国防领域的效益， 包括“制定对外投资规则，以确保美国资本不会支持中国发展某些可能构成国家安全风险的生物技术”。要求在创新方面超越战略竞争对手，包括“确保中国无法从美国获取大量敏感生物数据”。

此外，报告还从人才队伍打造以及盟友调动等方面提了提对中国biotech力量的打压。

对中国biotech崛起的焦虑

中国的创新资产如此之多、质量上乘，MNC和基金纷纷将“采购”的重点转移到中国。去年，美国MNC达成的大型授权交易中有近三分之一是与中国公司达成的。美国的biotech至少在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感觉到巨大的竞争压力，生存空间被挤压。（参考：）

而这次NSCEB报告中的许多建议，也能看到过去中国政策的影子。

NSCEB直接呼吁美国政府未来5年内至少投入150亿美元，而且要“释放私人资本”，从业者解读，也就是建议美国像中国政府那样，国家资本多投资国内的公司，带动市场基金的投资，“中国最初也是国资带头支持高科产业，然后VC才跟上”。

在报告中，NSCEB指出美国有着创新能力这个固有优势，表示必须依靠这个优势，与其同时要解决“我们自己被鞋带绊倒的问题”，提到“简化监管”“确保研究人员拥有继续在美国开展最优秀研究所需的工具”，也即要加速药物研发的进程。

“中国有一些IIT(临床前研究)审批等程序能加速一些研发进程，美国也应该能加速一些，否则美国做研发的成本就相对高了。”从业者说。

实际上，在年初《华尔街日报》提出生物制药界的“中国deepseek时刻”已经到来时，美国业界就已出现过一波关于“如何保持美国在药物创新上的领先地位”的热烈讨论。

当时，美国Alex Telford指出美国biotech应该专注于原始创新项目、利用AI和云计算等技术缩小人工效率上的差距，并且美国政府应该让临床试验变得更容易、更便宜。“中国的监管改革使药物进入人体的速度更快、成本更低”。

报告中，NSCEB点名了药明康德，“2024 年，一个行业贸易组织对美国生物制药公司进行了调查，发现其中79%的公司在其生产的至少某些环节上依赖药明康德和其他中国公司。随着精准医疗的发展，这种依赖很可能只会加剧。”

就市场反馈而言，NSCEB的点名截至目前尚未产生明显影响，药明康德股价在次日微跌0.7%。在历经《生物安全法案》等类似“狼来了”的情形后，投资者反倒将此次点名事件解读为中美在生物技术领域 “难以实现脱钩” 的有力佐证 。

BD不会变少，但可能会更低调？

“美国在未来至少5年内投资150亿美元增强生物技术能力，设立独立投资基金助力初创企业和相关设施网络发展。”“目前美国缺乏具备生物素养的劳动力。联邦各部门和机构必须确保其员工具备适当的技能和培训，以推动和保障生物技术的发展。我们还必须加强国内的生物技术劳动力队伍，并维持国内和国外的人才输送渠道。”NSCEB在报告中提到。

然而特朗普上台后，一系列举措似乎与这个报告的愿景背道而驰：大幅削减研究经费，在NIH、FDA等生物技术机构大肆裁员。

由于特朗普的政策有较高的不确定性，从业者并不认为近期相关的一系列政策、报告会使BD活动出现什么大规模暂停，“不觉得他们会因此放缓BD的脚步，但可能会出现一定的两极分化，本来就保守、不看好中国资产的人这时就更不会来；但更多人可能会加快来中国扫货，免得未来政策有什么变动。”

欧洲企业更可能在美国方面出现犹疑的时候，趁机扩大在中国的投资份额，“但肯定会很低调，要想办法在同时不得罪两头的前提下，对中国进行更多投资。”

未来，美国和欧洲对中国的BD和投资信息都可能会“更在水下”。与此同时，美国MNC在本土建厂等新闻可能会变多，“至少在姿态上也要加注美国，不能只来中国投资。”

虽然国际BD仍如火如荼，但地缘政治因素对于中国制药界的影响仍已开始显现。比如美国的MNC很难达成对中国公司的并购，比如美国一些疾病数据库渐渐不让中国机构使用，为研究工作带来一些困难。

一名在美从业者曾表示，光是姓氏看起来是中国人，美国投资者可能就会拒绝继续推进合作。

部分从业者担忧，未来美国方面可能会拒绝中国的公司在美开展临床试验，进而阻断中国药物在美国的上市之路。到时，出海合作的重要性可能会被突显，但将出现多元化的模式，针对不同阶段的资产加速研发、降低风险。

在形势仍不明朗的情况下，熟悉跨国药企商业化逻辑的人群保持谨慎乐观的态度，认为这份报告恰恰说明生物医药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新质生产力，值得科技大国长期布局。“毕竟，全球患者的需求都是更快地用上性价比高的好药”，NewCo孵化机构合伙人彭巍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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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晓宁：MoriW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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