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周府内一片寂静。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映出一片银白。小翠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今晚多喝了一碗汤,此刻膀胱胀得难受,不得不去茅房。
小翠是周府的丫鬟,今年刚满十六,生得眉清目秀,做事勤快,深得大太太喜欢。三个月前,她被调去伺候新进门的二姨太柳如烟。柳如烟是城里绸缎庄柳掌柜的女儿,年方二十,生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周员外对她宠爱有加。
小翠踮着脚尖穿过回廊,夜风微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就在她即将拐向茅房时,忽然听到东厢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小翠心头一跳,东厢房是柳如烟的住处,这个时辰,老爷应该已经回正房歇息了,怎么还有人说话?
好奇心驱使下,小翠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东厢房的窗户。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显然是柳如烟,高的那个却是个男子轮廓。
"这药再服三次,那老东西就该归西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阴冷。
"你小声些!"柳如烟压低声音道,"府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听见..."
小翠吓得浑身发抖,手心沁出冷汗。她听出来了,那男子是账房先生赵德!他们竟在密谋害老爷!
"怕什么?"赵德不以为然,"那老东西最近身体本就不好,死了也无人怀疑。到时候家产到手,咱们远走高飞。"
"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带我离开这里。"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放心,我的小心肝..."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小翠不敢再听,双腿发软地退后几步,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屋内传来柳如烟的厉喝。
小翠魂飞魄散,顾不得去茅房,转身就往自己住处跑。她心跳如鼓,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回到房间,她迅速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整夜,小翠都未能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伺候柳如烟梳洗。
"小翠,你昨晚睡得可好?"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小翠手一抖,梳子差点掉落。"回、回姨太太,奴婢睡得很好。"
"是吗?"柳如烟转过身,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半夜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是哪个丫头起夜呢。"
小翠强自镇定:"奴婢睡得很沉,没听见什么动静。"
柳如烟似笑非笑:"那就好。老爷最近身子不适,府里上下都要警醒些,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
小翠低头应是,心里却翻江倒海。她分明听出柳如烟话中有话,这是在警告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翠如履薄冰。她暗中观察柳如烟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确实在老爷的药里动了手脚。每次煎药,柳如烟都亲自过问,还常常往药碗里加一些粉末。老爷服了药后,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消瘦,面色灰暗。
小翠心急如焚,却不敢声张。她只是个小丫鬟,无凭无据,谁会相信她的话?况且柳如烟现在明显在怀疑她,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天傍晚,小翠借口去集市买针线,偷偷溜出府去。她记得城南有座青云观,观里的玄清道长医术高明,或许能救老爷一命。
青云观坐落在半山腰,小翠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时,夕阳已经西沉。观门紧闭,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环。
"谁啊?"一个道童打开门缝问道。
"我、我找玄清道长,有急事相求。"小翠声音发抖。
道童见她神色慌张,便引她入内。玄清道长正在后院打坐,见有访客,缓缓睁开眼睛。道长约莫五十岁年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小姑娘,何事如此慌张?"道长声音温和,让小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小翠扑通跪下:"求道长救命!我家老爷被人下毒,命在旦夕!"
道长扶她起来:"莫急,慢慢说。"
小翠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长,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我不敢告诉别人,怕打草惊蛇,也怕没人信我...道长,求您救救老爷!"
道长沉吟片刻:"你所言若是属实,此事确实棘手。那柳如烟与账房先生勾结,图谋家产,用心险恶。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可曾想过,为何一个富家小姐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小翠一愣:"这...奴婢不知。"
道长目光深邃:"老道观那柳如烟面相,眉间带煞,恐非善类。你且回去,暗中观察,看她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明日此时再来见我,切记小心行事。"
小翠点头应下,匆匆赶回周府,幸好无人察觉她离府太久。
第二天伺候柳如烟时,小翠格外留心。她发现柳如烟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更奇怪的是,柳如烟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完全不像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有一次小翠不小心碰倒了她的首饰盒,从夹层里掉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药名和配方,其中就有"断肠散"三个字!
小翠强忍惊骇,装作没看见,将东西收拾好。当晚,她又偷偷去了青云观。
"道长,我发现柳如烟手腕有疤,不懂诗文,还有一本记载毒药的书!"小翠急切地说。
道长捋须点头:"果然如此。老道怀疑,此女并非真正的柳如烟。"
"什么?"小翠瞪大眼睛。
道长解释道:"柳掌柜的女儿柳如烟,老道曾有耳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城里有名的才女。而你所描述的这位,言行举止与传闻大相径庭。加之她精通毒药,手腕有疤...老道怀疑,她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毒娘子'林三娘。"
"林三娘?"
"此女专靠美色接近富户,下毒谋财,已有数条人命在身。官府通缉多年未果,没想到竟潜入周府。"道长神色凝重,"若真如此,那账房先生赵德恐怕也是她的同伙。"
小翠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怎么办?老爷危在旦夕啊!"
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三粒解毒丹,可解百毒。你想办法让老爷服下,能暂缓毒性。至于揭露真相..."他沉思片刻,"三日后是周员外的寿辰,府中必设宴席。届时老道以贺寿为名登门,你见机行事,我们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
小翠接过瓷瓶,手微微发抖:"可我没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道长意味深长地说,"毒娘子作案,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你回去后,想办法找到那本记载毒药的册子,那就是关键证据。"
小翠回到周府,夜不能寐。第二天一早,她趁柳如烟去给老爷请安时,偷偷潜入东厢房翻找。终于在床榻下的暗格中找到了那本小册子,里面不仅记载了各种毒药配方,还有几页写着"周府计划",详细记录了如何一步步毒害周员外,夺取家产的步骤!
小翠正要将册子藏入怀中,忽听门外脚步声渐近。她慌忙将册子塞回原处,刚站起身,柳如烟就推门而入。
"小翠,你在我房里做什么?"柳如烟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小翠急中生智:"回姨太太,奴婢见您房里的花该换了,特来换上新摘的茉莉。"
柳如烟扫了一眼桌上的花瓶,里面确实插着几枝新鲜的茉莉花。她冷哼一声:"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我房间,听见没有?"
"是,奴婢记住了。"小翠低头退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寿宴前夜,小翠终于找到机会将解毒丹混入周员外的药中。老爷服下后,气色果然好了许多,还夸柳如烟伺候周到。柳如烟表面欢喜,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
寿宴当日,周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小翠忙前忙后,眼睛却时刻注意着柳如烟和赵德的动向。午时刚过,玄清道长如约而至,以贺寿为名被请入正厅。
"周员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道长拱手贺道,目光却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停留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强笑道:"道长远道而来,真是蓬荜生辉。"
道长微微一笑:"老道与柳掌柜有旧,听闻令爱嫁入周府,特来一见。不知柳小姐可还记得令尊常说的'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柳如烟脸色微变,随即笑道:"父亲常说诗词,我记性不好,记不全了。"
"是吗?"道长意味深长地说,"那柳小姐可还记得去年上元节,你与令尊在青云观许下什么心愿?"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此时,小翠看准时机,悄悄退出正厅,直奔东厢房。她必须拿到那本册子作为证据!
当她撬开暗格时,册子却不翼而飞!小翠心头一沉,正不知所措,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小贱人,果然是你!"
转身一看,赵德手持匕首堵在门口,眼中杀意凛然。
小翠被赵德逼到墙角,匕首寒光闪闪,她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
“赵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她声音发颤,眼睛却紧盯着他握刀的手。
赵德狞笑:“小丫头,你知道了太多,留不得!”
就在他举刀刺来的瞬间,小翠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他面门。赵德猝不及防,被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痛呼一声,匕首脱手。小翠趁机冲出房门,拼命往正厅跑去。
此时,正厅里气氛诡异。玄清道长步步紧逼,柳如烟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柳小姐,既然你说自己是柳家千金,那为何连你父亲最爱的诗句都记不得?”道长声音洪亮,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柳如烟强笑道:“道长何必咄咄逼人?我自幼体弱,不常出门,对诗词歌赋确实不精。”
周员外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问道:“道长,您这是何意?”
玄清道长拱手道:“周老爷,老道怀疑,此女并非真正的柳如烟,而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毒娘子’林三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柳如烟脸色大变,厉声道:“胡说!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小翠跌跌撞撞冲进正厅,大喊道:“老爷!赵德要杀我!他们是一伙的!”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赵德已持刀追来,见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皮,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腕:“走!”
柳如烟见大势已去,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朝众人撒去。离得近的几个家丁顿时双眼刺痛,倒地哀嚎。
“拦住他们!”周员外怒喝。
玄清道长早有防备,袖袍一挥,劲风将毒粉吹散。他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口,冷冷道:“林三娘,你作恶多端,今日该伏法了!”
柳如烟见无路可逃,咬牙从发髻拔出一根银簪,直刺道长咽喉。道长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柳如烟痛呼一声,银簪落地。
赵德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府中家丁团团围住,很快被制服。
周员外惊魂未定,颤声问道:“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清道长沉声道:“此女真名林三娘,专以美色接近富户,下毒谋财。真正的柳如烟,恐怕早已遇害。”
小翠从怀中掏出那本《百草集》,递给周员外:“老爷,这是从她房里找到的,上面记载了毒害您的计划!”
周员外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二人押送官府!”
林三娘和赵德被五花大绑拖走时,仍不甘心地咒骂。小翠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周员外连忙扶住她,感激道:“小翠,多亏你机警,否则老夫命休矣!”
玄清道长微笑道:“这丫头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
周员外点头,郑重道:“小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丫鬟,老夫收你为义女,如何?”
小翠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老爷大恩,奴婢不敢当!”
周员外扶起她,笑道:“还叫老爷?该改口了。”
小翠眼眶湿润,轻声道:“……义父。”
案子审结后,官府在林三娘的老巢找到了真正的柳如烟的遗物,证实她早已被害。周员外厚葬了柳家小姐,并资助其家族重整家业。
小翠成了周家的小姐,跟着玄清道长学了些医术,后来嫁了个正直的读书人,日子过得安稳幸福。而周府上下,再无人敢起歹心,家宅安宁,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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