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那些自在又独特的舞台时刻

话剧《苏堤春晓》10余组全息纱幕投影，将中式美学的写意推向极致。

4月2日晚，国家话剧院话剧《苏堤春晓》在成都的5场演出徐徐落幕。场场爆满的《苏堤春晓》无疑是自带“流量密码”的作品。这种流量来自于苏轼、来自于导演田沁鑫、来自于主演辛柏青、来自于国话出品，也来自于中华文化和中华美学的当代复兴。

针对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加快发展新型文化业态”的政策举措，《苏堤春晓》2日晚在演出的同时，还在北京、杭州等10余个城市剧场开启了数字演艺“第二现场”的演出，“即时拍摄、实时剪辑、瞬时投屏”技术日臻完善，“第二现场”座无虚席，观众直呼“辛柏青的眼泪看得真真切切”。

刚刚过去的3月27日，是世界戏剧日。在新技术、新形式、新空间助推下，中国戏剧围绕“如何讲好本土故事”，渐趋形成充满生命力的多元格局。那么，如何在数字技术、文化产业蓬勃发展的当下，重构戏剧艺术的独特魅力，选取属于剧场的、关注现实的独到视角，构建观众对创新观演形态的审美兴趣与期待，为年轻受众提供难忘的剧场体验，值得持续关注、深入思考。

寻求传统和当代的共振

和田沁鑫导演之前留下巨大回响的作品《青蛇》《北京法源寺》《受到召唤·敦煌》一样，《苏堤春晓》在各方面都延续了导演此前的艺术探索，并且运用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新颖。

“我们将写实与写意、传统与当代交融，在继承传统文化的意蕴时融入现代性表达，在一物一景之间昭示文化自信与‘人民山水’的美学意境，让千年北宋气质在新时代‘流动’起来、传承下去，用中国戏剧艺术向观众、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形象。”《苏堤春晓》首演时，田沁鑫导演如是说。

舞台上，30米青砖铺就的宋制地台随光影流转，时而化作汴京宫阙的飞檐、时而裂解为儋州茅屋的竹篱；10余组全息纱幕投影中，西湖烟雨与《寒食帖》的墨痕交融晕染，将中式美学的写意推向极致。尤其是剧中苏东坡乌台诗案后被贬黄州，泛舟湖上一场戏。空无一物的舞台上，多媒体是孤舟一叶的意境，苏轼一个人拄杖上台。舞台上的“舟”，是两个演员用一个类似于船舷的木条，纯以演员和道具之间的配合，以人的身体为表演介质展现。对于看戏曲的观众，这是异常亲切的场景。苏轼独卧孤舟，王安石、司马光和苏轼妻子、书童渐次上场，短短一场戏，苏轼跨越多个维度时空，和梦境中人交流、和现实中人交流、和观众交流、和自己交流。这明明是苏轼平生落魄悲怆的一幕，却被演得哀而不伤，甚至妙趣横生。田沁鑫说，人人都爱的苏大人，在剧中是自由的。他纵横天地，跨越古今，出世入世，皆在一瞬。他演绎着历史中的自己，却又能跳出历史看到自己。猛然出现的保温杯，“一把手不好当”的感慨，有人觉得出戏，有人爱这跳脱。但无疑，这都是独属于戏剧舞台的自由。

“这种自由，是演员之幸，创作者之幸，亦是走进剧场的观众，可以珍惜之幸。”媒体人潘妤感叹，寻求传统和当代的共振，接通历史和当下，能让今人感受古人的精神连接。这是剧场艺术在当下最为“难能”的体验，也是在当代最为可贵和高难的实践。

探索空间、技术与美学的融合

在数字技术赋能下，戏剧正从传统的镜框式舞台转向全域覆盖的体验场域。一方面，科技拓展舞台艺术的表达空间，形成新的戏剧叙述方式，给观众带来全新的审美体验和浓度更高的情感体验。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艺术学部主任贾力苈副教授表示，在讲故事方面，戏剧向来是一门综合艺术，对空间、技术与美学要素的跨界探索，推动着中国戏剧不断提升传播力与吸引力。去年，老舍戏剧节闭幕委约大戏《狼烟北平》中，即时摄影与演员的现场表演共同构成繁复的叙事过程；《乌鸦与麻雀》让影像与演员实现多样配合；音乐话剧《受到召唤·敦煌》在上海的演出，同步在兰州、敦煌等8个城市开启第二现场直播……这些尝试，都是值得关注的科技对剧场叙事的参与。

尤其是国话的《受到召唤·敦煌》中，怒目金刚在舞台上走下神台“开口说话”，壁画《舍身饲虎图》以AI形式呈现出视觉奇观，历朝历代的人们在历史的隧道里翩然走过，飞天作为“乐神”与“歌神”的复合体在空中飞旋，《受到召唤·敦煌》通过人工智能、影视化、动画真人融合等高科技赋能舞台，带领观众步入“戏剧元宇宙”。“科技与艺术的深度融合将成为艺术创作的常态。我们以更加现代的方式展现博大精深的敦煌艺术，同时为戏剧拓宽艺术空间。当然，在科技与艺术结合层面，我们会严格把握尺度，数字技术并非只为吸引眼球，而是为了让观众更好地沉浸在敦煌文化的戏剧空间，领略敦煌雄浑厚重的历史底蕴。”田沁鑫说。

另一方面，科技推动文化和旅游走向深度融合，不断催生出新场景、新模式、新业态，新国风环境式戏剧、全新观念演出、XR数字戏剧、沉浸戏剧主题公园……“诗和远方”产生了许多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2023年以来，上海、北京、成都、杭州等地都在演艺新空间上发力。演艺新空间之“新”，既是体验的新、场景的新、模式的新，也是经营理念、创作方式、观众群体的新。去年10月，“幾米绘本VR剧场：《我的世界都是你》VR戏剧体验”在成都东湖公园域上和美先锋剧场启幕。在正式观看VR演出前，观众会先经过剧场一楼的“沉浸式打卡空间”，绘本中的原句被投影在地面、墙面或长椅上，当幾米绘本里的那把伞来到了现实，绘本中的故事720°展开在身畔，观众在VR戏剧中体验到飞翔升起等新奇感受。河北廊坊，“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人潮涌动，观众可以浸没在演员中“身临其境”，也可在迷宫般的城中游览“打卡”。2024年以来，“幻城”演出逾万场，接待游客超百万人次，同比均翻番，并带动了周边餐饮、住宿、购物、娱乐等业态发展。

“戏剧发展的美学新变，从来不只关乎或存在于戏剧之内。”贾力苈进一步表示，中国戏剧艺术的发展，必将面对一个时空观念更加自由、情节更加浓缩、类型叙事更加成熟、类型复合更加多样、媒介发展更加多元、年轻一代成为消费主力、追求标新立异的观演生态。当我们将故事讲什么和怎么讲的问题，再次抛给中国戏剧与戏剧人，将会激活更加多元的创作活力，持续输出更多的票房爆点和文化热点吗？我们对此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