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遭到拆改的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记录着中东铁路建筑发展演变历程的重要标本

作者简介：骆欢，清华大学学生古迹协会会长，华夏古迹图文保大数据平台天津、哈尔滨、牡丹江等地区主要负责人，曾参与编写《寻迹北京》等文保相关书籍。长期关注中东铁路相关的文物。联系方式：2779019197@qq.com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作为省保单位，其舞厅部分于2018年遭到拆改。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原位于德惠五中院内（现德惠市中医院院内），是一处非常重要的中东铁路建筑遗存，也是长春市仅存的两处中东铁路俱乐部建筑之一。该建筑建于1926年，分为俱乐部和站区学校两部分，北部为俱乐部。俱乐部平面近似“T”字形，前厅为四坡屋顶的二层楼房，立面采用纵向三段、横向五段式处理，风格类似哈尔滨中东铁路俱乐部。穿过前厅即进入舞厅，舞厅为单层大厅，一端布置有舞台，具备剧院的功能。舞厅挑高达到7米，视野良好，可以满足大型娱乐休闲活动对空间的需求。站区学校紧接俱乐部，为三坡屋顶的单层建筑，两栋建筑整体组成曲尺形平面。

图1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旧照，此时舞厅和站区学校均保存完好。图片来源于《中东铁路支线长春段调查报告》

图2 德惠市博物馆内展板配有俱乐部的照片，和图1为同一张照片。图片为笔者自摄

图3 俱乐部现状，笔者自摄

图4 俱乐部前厅原状，图片来源于《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

图5 俱乐部正立面实测图，图片来源于《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

图6 哈尔滨中东铁路俱乐部，笔者自摄

图7 俱乐部前厅内景，图片来源于《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

图8 俱乐部舞厅原状，图片来源于《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

图9 俱乐部舞厅内部原状，图片来源于《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真正重要的价值在于其体现了中东铁路建筑在不同时期改建的过程。根据张书铭《南满铁路建筑技术演化研究》一文，该建筑在2014年修复时，实测发现了R1(苏联标准红砖，规格为240mm×115mm×55mm)、R2(日本标准红砖，规格为210mm×100mm×60mm)、B1(俄系手工青砖，规格近似270mm×130mm×60mm)、B2(手工青砖，规格为250mm×120mm×60mm)四种不同规格的砖，B1部分即为站区学校，B2部分为俱乐部舞厅一层的部分墙体，R1部分为俱乐部的主体建筑，R2部分为俱乐部舞台和侧翼的扩建部分。

图10 俱乐部墙体用砖分布图，图片来源于《南满铁路建筑技术演化研究》

我们知道，根据中东铁路建筑用砖的规格可以判断其建造年代。张书铭文中根据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用砖的情况还原出了其建筑增改过程：在中东铁路建设初期该位置已建成站区学校建筑，后续又扩建了北面的B2建筑，中苏共管中东铁路期间在B2建筑的基础上修建了现存的俱乐部主体建筑，日本控制中东铁路期间对俱乐部舞台和侧翼进行了扩建。

图11 俱乐部改建过程复原图，图片来源于《南满铁路建筑技术演化研究》

由此可见，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这组建筑包含了从中东铁路建设初期至日本控制时期不断进行建设的历史遗存，清晰展现了中东铁路建筑在不同时期建筑风格和建筑材料的演化，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价值。

2014年8月28日，吉林省人民政府将中东铁路南满支线附属建筑群列为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其中就包括窑门站区（即今德惠站）的大量建筑遗存。目前，该建筑墙体上挂着德惠市文物管理所立的牌子，表明其属于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图12 《吉林省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和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中“中东铁路南满支线附属建筑群”的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

图13 俱乐部外墙上悬挂的表明其省保身份的牌子，笔者自摄

然而，这一建筑目前已经遭到拆改，变得面目全非。南部的站区学校建筑早已拆除，原址上新建了德惠市中医院的大楼。北部的俱乐部建筑仅有前厅保存完好，后面的舞厅部分则被一栋体量更大且样式与原建筑完全不同的二层办公楼所取代，目前作为德惠市中医院的行政楼使用。毫无疑问，之前的舞厅部分为单层大厅，不可能作为办公楼使用，因此该行政楼一定是在拆除了原来的舞厅之后新修建的。

图14 在俱乐部舞厅原址上修建的办公楼，笔者自摄

图15 俱乐部现状航拍图，可见站区学校和舞厅均已被拆除。图片为笔者自摄。

图16 2007年5月卫星图，可见俱乐部前厅、舞厅和站区学校建筑均保存完好。底图来源于谷歌卫星地图。

站区学校和舞厅是在什么时候拆除的？对比历史卫星图可知，早在2014年站区学校就已经不存，且在当年3月至4月之间俱乐部舞厅侧翼扩建部分被拆除。当年年底德惠市中医院新楼已经建成。《南满铁路建筑技术演化研究》文中的改建过程图（即本文图11）显示2014年时站区学校建筑和俱乐部舞厅侧翼扩建部分已经不存。文中涉及到的这一重要发现，是在站区学校建筑被拆除后作出的，当时俱乐部建筑墙体上还残存着站区学校建筑的一部分山墙。

图17 2014年3月、4月、11月卫星图，图中可见在2014年3月时德惠市中医院新楼尚未动工，这时俱乐部舞厅侧翼扩建部分尚存，而站区学校建筑已经不存。同年4月时俱乐部舞厅侧翼扩建部分已被拆除。图片来源于谷歌卫星地图。

图18 《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中所附俱乐部墙体照片，原标题为“窑门站俱乐部墙体断面现状”，从图片上的墙体断面可以判断出拍摄的是俱乐部前厅和站区学校相接的位置，且当时站区学校建筑已经被拆除。站区学校残存的这一段墙体如今也已经不存。

同样对比历史卫星图可知，俱乐部主体建筑在2018年3月仍为“T”字形平面，而到了2018年7月则变成了如今的矩形平面。从街景地图也可以看到，2017年7月时俱乐部后半部分应当还未被拆除。由此可见，俱乐部舞厅是在2018年遭到拆除的。

图19 2017年10月、2018年3月、2018年7月卫星图，图中可见俱乐部舞厅是在2018年3月至7月之间被拆除的。图片来源于谷歌卫星地图。

图20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2017年7月街景图，图片来源于百度地图

图21 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遭拆改情况示意图，底图来源于《中东铁路支线长春段调查报告》，笔者标注

站区学校和俱乐部舞厅侧翼扩建部分被拆除时该建筑还尚未列入省保，而到了2018年时该建筑已经列入省保三年多，并且同年5月德惠市文物管理所还在建筑外墙上悬挂了“该建筑是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损坏和拆除”的牌子，在这样的背景下俱乐部舞厅仍然被拆除，其性质可谓十分恶劣！如今我们再也看不到德惠中东铁路俱乐部四个时期的建筑和墙体共存的独特景观了。笔者希望德惠市能对现存的中东铁路建筑妥善保护，不要让省保文物遭到拆改的悲剧重演。

参考文献

• [1]张书铭.南满铁路建筑技术演化研究[D].哈尔滨工业大学,2021.

• [2]王新英、张书铭：《吉林省中东铁路建筑研究》，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6年。

• [3]长春市文物保护研究所：《中东铁路支线长春段调查报告》，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