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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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垂挂的冰棱开始滴水，阳光像猫爪，挠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瓦楞间的残雪蜷缩成蓬松的棉絮，风掠过时扬起细碎的银屑，落在窗台上未干的墨迹里，洇出几朵透明的梅花。
河床醒了。浮冰互相推搡着奔向远方，裂痕中涌出清亮的歌谣。柳条褪去灰褐的茧衣，将柔软发梢垂进水中梳洗。对岸山峦褪下素色袈裟，裸露出黛青的脊梁，野桃花正沿着山褶一簇簇点燃粉白的焰火。
泥土深处传来细密的颤栗。板结的冻层化作春醴，湿润的呼吸漫过草根与虫卵。去年深秋跌落的榛果顶开腐叶，白嫩的胚芽蜷成问号，在黑暗里反复推演破土的方程式。田埂上老农弯腰查看墒情，指缝漏下的黑土闪着油光，如同揉碎了的星子。
云朵驮着雁阵掠过晴空，翅尖抖落的鸣叫惊醒了池塘。锦鲤搅动水藻，将倒映的天光揉成碎金。穿棉布裙的姑娘蹲在青石板上捣衣，棒槌起落间，皂角香裹着水珠溅上迎春花藤，惹得嫩黄花瓣簌簌地笑。
暮色漫上来时，我看见光阴在抽芽。每粒种子都在泥土中校正方向，每滴水珠都在叶尖酝酿彩虹。春天从不在某个确切的时辰降临，它只是耐心地，把寒冬留下的所有缝隙，都填满生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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