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盯上“候鸟老人”

北京晚报记者 褚英硕

夏季在北方生活，冬季到南方调养，像“候鸟”一样生活的老年人群体日益庞大。这些老人在异地享受养老生活时，因为人生地疏、远离家人，竟成为不良商家觊觎的目标。这些商家以健康和养生为卖点，利用老人对高科技的信任，不给老人留充分考虑的时间，不让老人有和子女商量的机会，精心设下消费陷阱，让孤身在外的老人维权时更觉得艰难。

现象▶“专属馅饼”成了“专属陷阱”

今年2月，在海南过冬的薛大爷老两口儿，因为参加了一次商品展示会，让惬意的养老之旅被搅得一团糟。望着花了近8000元买来的3件“高科技电器”，老两口儿只剩下无奈地叹气。

2月下旬的一天，老两口儿在街头闲逛时，一名推销员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邀请老人到一家酒店参加电器展示会。第二天二老如约而至，只见会场里坐满了银发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有关“食品安全”“空气污染”等内容的视频。接着主持人上台演讲，开场便渲染“健康危机”，然后就开始推销空气净化消毒仪、果蔬解毒机、豆芽机等产品。

“大家打开手机，搜索一下我们这款‘空气净化消毒仪’，看看网上卖多少钱！”在主持人的鼓动下，薛大爷掏出手机，在某电商平台找到了该产品，只见这款产品的标价为9980元，同品牌的果蔬解毒机标价3680元。“今天我们展示会有几台现货，限量促销，空气净化消毒仪仅需5980元，果蔬解毒机仅需1980元！”主持人高声宣布，“我们的产品可以全国免费邮寄，您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到我们产品带来的便利。”

听到有“候鸟专属福利”，薛大爷动了心。他刚举手示意，一旁的业务员立刻递上了付款码。薛大爷扫码付款后，两名工作人员当即一左一右护送二老离开会场，带着装电器的纸箱一起上了在酒店门口等候的专车，全程没让老人查看商品，直接将他们送回了住处。

回到住处后，工作人员开始拆箱安装。打开包装后，二老却傻了眼：豆芽机里只有几片简单的塑料组件，根本不能制作酸奶和酒酿，与现场展示内容严重不符；空气净化消毒仪运行时，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味，熏得薛大爷直咳嗽。薛大爷向工作人员索要发票，对方表示展示会只提供收据。薛大爷接过收据一看，上面写着“一年内全国免费包邮一次”。“我们天暖和了就回北京，这么大的电器怎么拎来拎去啊？”当薛大爷提出想退货时，对方却表示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质量问题不能退货。薛大爷仔细一看，收据上确实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家电没有质量问题不退。”

工作人员走后，心中忐忑的薛大爷再次打开电商平台搜索，发现这些产品显示的销量不是0就是1；而同类型的空气净化消毒仪，知名品牌的售价仅为1299元，同类果蔬解毒机只需100元至300元，薛大爷确定自己被骗了。当他第二天前往酒店退货时，却发现展会已经撤走。他多次联系业务员和负责人，对方百般推诿。无奈之下，薛大爷拨打了当地12315维权电话，却因该企业注册地在外省，当地表示无法受理。

薛大爷细细回想，才发现这个促销套路实在是太深了——商家在电商网页上虚标高价，现场给老人制造“捡漏”的假象；展示会上安排“托儿”营造抢购氛围；现场不让顾客看清产品实际情况，付款、装车一气呵成，根本不让人有反悔的机会。“我们这些候鸟老人，天气一转暖就该离开海南了。他们专挑这个时候下手，就是算准了我们即便想维权，也没时间去解决了。”薛大爷恼火地说。

溯源▶“候鸟老人”孤独心理极易被利用

李大妈每年冬天都会独自前往海南度假，不如意的地方就是身边连个能聊天的熟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平淡又无聊。一天，李大妈正在公园散步，一位年轻姑娘满脸笑意地凑上来，称附近正举办一场关爱老年人健康的免费体验活动，邀请李大妈去凑个热闹。李大妈本就对健康养生颇为关注，听到还能和同龄人一起热闹热闹，瞬间来了兴致。一路上，姑娘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无比，李大妈在异乡许久都未曾感受过这般热情，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抵达活动现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在演讲。“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项跨时代的科技成果——‘量子活水仪’。”男子说得绘声绘色，“它能以纯物理方式把水活化，让您喝的水变成活化小分子团水，具有抑制细胞突变、改善细胞功能的神奇功效。不管是高血压、高血脂，还是其他各种疾病都能治疗，让您远离疾病困扰……”

随后男子开始鼓动在场的老人购买。见李大妈有些迟疑，年轻姑娘劝说起来：“阿姨，我是看您和我妈特别像，打心眼儿里觉得亲切，才专门邀请您来参加活动的。这可是高科技产品，一般人想买都买不着呢，现在我们还有特别优惠，这机会简直千载难逢。这是为了健康投资，多划算呀！您家孩子肯定也希望您健健康康的……”李大妈最终狠下心掏出3999元，买下了这款原价9860元的“水壶”。

当晚，李大妈在和儿媳梁女士视频通话时，儿媳注意到了这个造型奇特的“水壶”，一番询问后梁女士意识到婆婆上当了，在网上搜索了多个揭露“量子活性水”骗局的科普视频，发给了李大妈，李大妈看后懊悔万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你们在跟前，我也不至于犯下这种错啊。”李大妈满心自责。

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彭艳军分析说：“‘候鸟老人’的子女不在身边，长达三四个月都难与亲朋好友相聚，日常社交活动少。在这种状态下，孤独感时常萦绕心头，渴望他人关心，又不愿给小辈增添负担。这些心理特点，往往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一旦碰上热情过度的业务员，老人出于对热闹和关怀的向往，很容易跟从。业务员正是利用老人的孤独心理，与他们建立情感共鸣，一步步瓦解老人的心理防线，最终将罪恶之手伸向老人的钱包。”

提醒▶凡是催促当场付款多留个心眼

彭艳军律师表示，在他的执业经历中，接触过不少“候鸟老人”遭遇诈骗的典型案例。有两位老人在南方买了房，本地的房子长期无人居住。某公司声称可以将老人闲置的房屋装修成康养民宿，许诺的返租金额远超市场价。两位老人与该公司签订了合同、缴纳了高额装修款后，该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拖延装修，并变更公司法人规避诉讼责任，直至关门携款潜逃。

还有人假借养老之名设立健康产业公司，免费组织老人到“基地”观光游玩，借机宣传投资候鸟式养老项目，推销数万元的养老床位，并承诺合同到期会归还本金。老人坚信该项目收益快、回报高，纷纷大额投入，最终却血本无归。

彭艳军建议，遇到这类情况，老人要尽可能收齐所有与交易相关的证据，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商家退还购买产品的款项。如果商家已人去楼空，且注册地在外省市，老人可尝试向商家注册地的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也可向商家注册地的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鉴于此类案件涉及的法律程序较为复杂，且老人身处异地维权不便，建议老人寻求当地法律援助机构的帮助，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彭艳军提示，如果不法分子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采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老人数额较大的财物，已涉嫌构成诈骗罪。老人作为受害者，可向公安机关进行刑事控告，要求查清犯罪事实，退赔被骗财物。

彭艳军特别提醒老人要记住两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上掉的不一定是馅饼，可能是陷阱。不管听到什么“概念”，老年人付款前一定要多问问子女或亲友；凡是商家以极具诱惑的说辞推销某一产品或服务，并催促老年人当场付款或尽快付款的时候，老人更要提高警惕。

同时，彭艳军律师呼吁相关部门加大监管力度，尤其是涉及养老产业的日常监管，严格审查其经营资质和宣传内容，对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及时查处并公示，对涉及刑事犯罪的更要严惩不贷，维护好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来源：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