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一颗干净的心

清代廉吏于成龙的故居在山西省方山县，相较于眼下非常热闹的“大院游”，这里显得简单甚至有些冷清。几孔方砖垒砌的拱券窑洞，质朴无华，无声地诉说着清廉的家风，铭记着一颗干净的心。

于成龙40多岁才考取贡生，之前一直在方山居住。目前经过修缮，故居的院子里添加了一些栩栩如生的彩塑，还原了他当年耕读相伴的生活场景。显眼的地方还陈列着石碾、书桌等劳动或读书的器具及生活用品，悬挂着一些描绘于成龙生平的连环画。迎门的照壁上，镶嵌着一幅精美的砖雕，名为《清莲荷花》，显然是取其谐音，暗喻“清廉”的操守。廊柱上的木雕雀替、门顶的砖雕花卉图案等，素朴而又精美。再加上蓬勃的树、友好的鸟、热情的阳光和浑然一体的淳朴青山，构成了美好、纯净、和谐的气场。似觉习习清风扑面而来，令人不由心生敬意。

于成龙故居分为东西并列的三个院落，中间为他的父亲于时煌居住，西侧和东侧是于成龙和哥哥于化龙的住所。“于”是“鱼”的谐音，于成龙和于化龙的名字，寄寓着“鲤鱼跃龙门”的殷切期望。少年于成龙曾在附近的安国寺“苦志静修”，当时借住的僧舍，现在被辟为“于成龙读书楼”保存了下来。大家对僧舍的珍视与呵护，不单单是因为年头久，主要还是因为人们对于成龙的敬重，表达了人们对于公的深切怀念。

于成龙45岁才出去做官，历任广西罗城知县、四川合州知州、湖北黄州知州、福建按察使、兵部尚书、两江总督等重要官职，口碑颇好。他自己后半生一直在外做官，但是儿子等家属都留在老家，躬耕于陇亩之间，过着质朴的生活。他曾专门交代长子于廷翼：“我做官不管你，你治家莫想我。”言辞简洁而坚定。于成龙一生节俭，据说他在江南为官时“日食粗粝一盂，粥糜一匙，侑以青菜，终年不知肉味”，也就是每天只吃一碗粗粮，喝一勺稀粥，用青菜下饭，常年不吃肉，因此被百姓们送了个“于青菜”的外号。

于成龙到广西罗城担任知县时，罗城十分贫困，他就主动把自己的伙食由每天两餐减成一餐。在缴纳伙食费时，有的百姓替他垫了几个铜钱，他发现后也会如数退回。他喜欢喝点小酒，每每“夜晚酒一壶，值钱四文，并无小菜，也不用筷箸”。即使如此，有时却也凑不出四文酒钱。为此，他还自嘲地写下一首《无酒》诗：“一夜一壶酒，床头已乏钱。强欲禁酤我，通宵竟不眠！”在罗城，他经常毛头赤脚或布衣草鞋地穿梭在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很快就跟百姓打成一片。他用了3年时间，把一个盗贼横行、民不聊生的苦地方，治理成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卓异”之邦。他因政绩升任四川合州知州时，罗城民众舍不得他走，自发“追送数十里，哭而还”。

从罗城到合州，需要走好长时间的水路。于成龙为了节省开支，专门购买了几担罗城的青萝卜，装到船上当作“口粮”，一路啃到合州任所。他把节省下来的俸禄，用于接济当地贫苦的乡亲，或者就地捐资兴办教育。于成龙把合州也治理得非常成功，后来又迁任黄州知州。漫步在宋代诗人苏东坡生活过的地方，于成龙诗兴大发，专门写了一首“青菜诗”，题目叫《乙卯春题书雪堂》：“竹笋才生黄犊角，蕨芽初放小儿拳；试寻野菜和香饭，便是黄州二月天。”诗中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二月里竹笋如黄牛犊角般鲜嫩、蕨菜芽似小儿拳头般可爱的景象，抒写了采吃野菜的生活乐趣，充满豁达乐观的风怀气度。

于成龙在官场中经常碰壁，有时还要忍受恶少或高官的欺辱。他曾感叹：“两任边荒囊乏钱，低头羞语尉巡前。淮阴受却少年辱，也了前生一恶缘。”“万里孤舟亦一官，穷途主仆强加餐。单衣难御朔风冷，倚户无言白眼看。”尽管屡遇困境，但他始终未改高洁的志向；尽管掌管钱粮无数，但他一直保持青菜般清白的品质。于成龙在百姓中力倡节约勤俭之风，并专门写下《劝民节俭歌》，其中有言：“莫待无时思有时，常将有日思无日。若要饱食与煖衣，只须勤耕与力织。”百姓信服“于青菜”，纷纷追随他，所以当地也很快兴起清廉节约的风气。

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68岁的两江总督于成龙积劳成疾，在任所“端坐而逝”，遗物只有一些靴子、布袍、粗米和盐豉。于公的遗体被运至山西老家安葬，墓园遍植松榆，巍然凛然，郁郁苍苍。康熙亲撰碑上写道：“古人脱粟布被，或者嫌于矫伪，尔所谓廉，本于至诚。”也就是说，于公的廉是出于内心的至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坚守和担当，而非某些人那样矫情作秀。

于公故事，感人至深。于公情操，历代传颂。2014年10月15日，京剧《廉吏于成龙》中于成龙的扮演者尚长荣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谈及创作心得时说：“演绎这样的人物，是一次心灵的净化。”是啊，参观于公故居，凭吊于公墓园，阅读于公遗著，又何尝不是一次心灵的净化呢！

2025年3月27日《中国文化报》

第6版刊发特别报道

《铭记一颗干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