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漩涡中心的哪吒汽车：智驾部门解散，子公司无可执行财产，“起死回生”面临诸多挑战

供应商的化债方案、在曼谷开经销商大会……哪吒汽车要“活下去”，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近期，有消息传出，哪吒汽车已解散研发团队，上海总部被供应商围堵。3月19日，哪吒汽车发声明称“解散研发团队”系不实传闻。红星资本局从哪吒汽车前员工处了解到，哪吒汽车的智驾算法、座舱软件等部门人员大多已离职，智驾业务已经外包。

哪吒汽车还召开了供应商大会，针对部分供应商欠债讨论了债转股方案。3月21日，红星资本局在上海从多位哪吒汽车供应商处了解到，债转股方案只针对部分供应商，公司规模较小或欠款金额不高的供应商没有接到参会通知，去哪吒汽车总部要钱还被告知只能走法律流程。

哪吒汽车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由于账上没钱，即便被强制执行，可能也拿不出钱。

3月22日，哪吒汽车宣布与泰国专业汽车金融机构NLTH达成战略合作，获得100亿泰铢（约合21.5亿元人民币）授信支持。但哪吒汽车要真正“起死回生”，仍面临诸多挑战。

研发人员先后离职

智驾部门已解散

哪吒汽车是创立于2014年的新能源汽车品牌，运营方为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新能源”）。

王先生曾是哪吒汽车智驾算法部员工，从事工程软件岗。3月20日，他告诉红星资本局，哪吒汽车去年有两批离职，第一批在11月，第二批在12月。“去年11月，智驾部门全体解散，有两三百号人，智驾已经外包了。”

合众新能源研究院的曾先生透露：“我知道的是，研究院、算法、座舱软件的研究人员差不多走完了，现在还剩下的大多是硬件研发。”

上海研发部门的李先生表示，哪吒汽车在巅峰时期有8000多名员工，到去年10月优化到4000多人，现在公司的飞书大群里有1700多人。他所在的研发部门，去年9月有50多人，现在还剩不到10人。“剩下的人不走，一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下家，二是看到前面走了的人都没拿到赔偿。”

3月21日，红星资本局在哪吒汽车上海总部看到，即便是工作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也有129个空余车位，安保人员表示车很少，根本停不满。总部原本有ABCD共4座办公大楼，目前仅剩B栋和C栋的旗舰店。

离职员工申请强制执行

多家子公司已成空壳

在王先生的印象里，哪吒汽车是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走下坡路的，“2023年7月，我才入职一星期，帮我办入职的HR就私下说哪吒账上没钱了，让我早点溜。”

据介绍，哪吒汽车2023年的年终奖不仅推迟发放，还打了6.5折；2024年9月开始发半薪，11月发了完整的工资，此后又是半薪，有人甚至只拿到上海的最低基本工资2690元。

多名离职员工告诉红星资本局，哪吒汽车去年11月主动发起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哪吒汽车提出，在劳动关系解除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欠付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补偿金为N+1，但“到期没有任何普通员工拿到了这笔钱”。

红星资本局获悉，哪吒汽车方面与员工签署了劳动仲裁调解协议，但到了约定的支付时间，员工仍然没有收到钱，公司对逾期没有任何说明。

王先生根据援助律师的建议，通过在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强制执行的结果恐怕不能达到王先生的预期。

李先生所在的公司主体为哪吒智合新能源汽车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法院已经宣布了强制执行结果：该公司名下没有社保、公积金和房产登记信息。另一名周先生所在主体为哪吒合智（上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他收到的通知显示，法院冻结了合智名下的银行存款，两个银行账户内合计只有不到500元。

李先生表示，哪吒汽车旗下有多个主体，母公司是合众新能源，子公司包括合智、智合、浩智、纵联天下等。“法院的强制执行结果显示，这些子公司现在都是空壳。如果按照法院建议的请律师起诉，股权穿透到合众新能源，普通员工根本耗不起。而且我们还担心公司这样规划架构，已经提前规避了法律风险，官司打不赢。”

部分供应商已接受债转股方案

小型供应商只能走法律流程

同样走法律程序都拿不到钱的还有供应商。

3月19日下午2点至3点半，哪吒汽车在总部召开了供应商大会，针对部分供应商欠债讨论了债转股方案。哪吒汽车方面表示，方案得到大多数供应商的支持。

据21世纪经济报道，哪吒汽车计划将供应商对其70%债权转化为母公司合众汽车层面的股权，剩余30%债权作为无息留债以现金方式分期清偿。

一名供应商告诉红星资本局，“没有其他办法了，哪吒汽车账上没钱，已经多次被强制执行，工厂产线都被质押了。我听说如果破产清算，所得的钱款甚至不足以支付员工赔偿。”

另一名供应商表示，“哪吒汽车在大会上提到，新融资进来的前提是化债。没有这笔融资，哪吒汽车就要倒了，我们什么也拿不到。”但他也担心，“债转股后再破产就是投资失败，股权一文不值。”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议程，哪吒汽车董事长方运舟会出席供应商大会，但他最终没有露面，这引发了一些供应商的不满。

此外，还有一些供应商并没有接到参会的通知。也有一些公司规模较小或欠款金额不高的供应商被直接告知，请走法律流程。

一名哪吒汽车在安徽的营销服务供应商告诉红星资本局，从2023年底至今，哪吒汽车欠了他们近200万元，欠款多为垫资、场地费和活动执行费用。“哪吒汽车一直没给回应。3月20日我去哪吒总部要钱没要到，也没和我提债转股的事，估计是金额太小了，公司直接让我走法律程序。现在申请强制执行，要很久才能轮到我，到时候估计没剩下啥了。”

内部问题早已显现

21.5亿元海外授信能否帮助脱困？

哪吒汽车的内部问题从去年就已经开始显现，对于哪吒汽车陷入如今的困境，员工们也有自己的看法。

“去年9月发半薪的时候，大家都很不满，但公司没有人站出来说明情况。”李先生表示，去年12月，前任CEO张勇离职，方运舟兼任CEO，但他并没有安抚员工，没有告知未来的具体规划。

王先生表示，资金链紧张的时候，公司不再提供厕纸和打印纸，但高层领导还在领高工资。招股书显示，2023年，方运舟和张勇的工资及薪金分别为305.6万元和232.3万元。

曾先生认为，哪吒汽车的组织架构存在问题，部门墙严重。“一名资深营销曾和我说，部门审批要走很久，事情都推动不了。”不仅决策时间长，决策的执行也常常不到位。“之前GPU（图形处理器）选型，最开始选的华为，做了半年老板突然决定换成英伟达。哪吒是没有足够的试错成本的。”

关于员工讲述的相关问题，红星资本局联系哪吒汽车相关人士，至截稿时暂无回应。

困境之下，哪吒汽车将希望寄托在了海外业务上。

3月22日，哪吒汽车宣布与泰国专业汽车金融机构NLTH达成战略合作，获得100亿泰铢（约合21.5亿元人民币）授信支持，这一协议在3月20日的曼谷经销商大会上正式签署。

根据规划，哪吒X将于7月在泰国启动本地化生产，由BGAC代工企业提供五年产能支持，目标是将泰国打造为东南亚出口基地。这一合作被视为哪吒汽车“以海外市场反哺国内困局”的关键一步。

但哪吒汽车的海外之路依然面临不小的挑战，特别是在泰国市场。泰国作为东南亚重要的汽车生产国，是中国车企开拓东南亚市场的桥头堡。

根据泰国媒体Autolife Thailand统计，2024年，哪吒汽车以7969辆的销量，在泰国新能源汽车全球品牌销量榜上位列第三名。相比之下，比亚迪的销量为27005辆，是哪吒汽车的3倍以上。

其次，哪吒汽车在东南亚市场仍面临低端车型困境。在此前公布的招股书中，合众新能源表示，哪吒AYA系列主要定位于海外市场，是海外扩张的重点产品。哪吒AYA系列是其最便宜的车系之一，此次将在泰国启动本地化生产的哪吒X，起售价也在10万元以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车企进入东南亚市场，这种“以价换量”策略或很难持续，也将对哪吒汽车的利润率形成挑战。

红星新闻记者 吴丹若 上海摄影报道

编辑 余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