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中国劳工顶着炮火送弹药，一战功劳却全被抹杀

第 101 期

本期导读：

《1917》看一战有色人种，

印度兵团和黑人士兵是什么情况？

14万中国劳工的付出，怎样被欧美遗忘和抹杀？

— 配合本期节目阅读文章 —

今天临时改变计划，《1917》这个系列临时多加一期。这个小返场是因为有知粉提出两个问题，我觉得值得讲。一是有人问在电影当中的印度士兵和黑人士兵；第二个问题就是1917年中国在干什么？我觉得这两个问题都值得说一说，而且彼此有一些内在联系，就是咱们可以借此来说一点有色人种在一战战场参战的情况。

《1917》剧照

01印度兵团：不戴头盔，悍不畏死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所以被称作世界大战，它从一个欧洲局部战争迅速的席卷世界，就是因为参战各方这些老牌帝国主义有大量的海外殖民地。这些海外殖民地迅速的被牵扯进来，很快的成为了一战开始之后各个参战国重要的兵力来源。因为咱们之前几期讲过一战打得非常残酷，而欧洲这些国家的男性在大战当中被消耗，被送进绞肉机，兵源很快面临枯竭的问题，所以像英法迅速的就从自己的殖民地引入兵团来到一战的战场。

对于英国来说，其实印度兵团是贡献非常大的一股力量。

首先印度兵团参战的时间特别早，他是英国所有海外殖民地当中最早投入一战的。在1914年的10月份，印度兵团就已经到了欧洲的西线战场，你想那个时候“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刚刚结束，等于英法和德国刚刚开始准备进入堑壕战的对峙，两边还在“奔向大海”，那时候印度兵团已经到达法国了，所以印度兵团参战的时间要远远的早于加拿大军团、澳新军团。

在整个一战期间，有150万的印度兵团投入一战，而且他们参战的面积特别广，从西线到南线的地中海，再往东到中东都有他们的身影。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和大家传统的刻板印象可能有点不一样，印度兵团在一战战场上作战极其勇猛、非常的凶悍，这个其实有大量的英国军官的日记和口述可以证明。因为当时种族主义还是非常厉害的，印度兵团他的指挥官必须是白人，那么在这些英国军官的记录当中，就大量的陈述了印度士兵作战勇猛的事。

而且有这样的一个数据，当时在同一场战役当中，印度士兵的死亡率要三倍于这些白人士兵。当然这个数据你可以从多个角度来解读它，一是说明印度士兵作战勇猛不怕死；第二个角度就是他们的军事素养、作战能力、装备水平还是差一点的。

包括你可以想想，印度士兵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像锡克教徒，他们头巾帽是不能摘的，电影当中出现的印度士兵也是一个锡克士兵。他们头巾帽是自己的一种文化象征、宗教上的坚持，所以他们坚决不戴头盔。但是在一战战场上的炮击是多么凶悍，咱们之前讲过，一天的炮击德军打出100万发炮弹，如果你不戴头盔的话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印度兵团的这样的一种坚持，也的确客观上扩大了他们的伤亡，这是印度士兵。

一战期间，印度士兵练习使用防毒面具

02黑人士兵：慷慨赴死，备受歧视

大家又问了在电影当中出现了英军的黑人，这种情况存在吗？首先说黑人肯定是一战战场上非常重要的力量，不完全统计有超过250万黑人投入一战战场。

当然其中最大头来自于法国，因为当时法国在非洲有大量的殖民地在法属西非，源源不断的把黑人士兵送上前线。所以当时在法军的参战阵容当中，黑人是非常常见的，包括很多照片都可以看到在法军当中，白人和黑人士兵混在一起。

另一个有比较多的黑人投入战场的国家就是美国，但是美国因为参加一战的时间相对比较晚，咱们上期详细讲了，到1918年才大量地有美军开赴前线，所以美国总共大概有40万黑人在一战的战场上。

美国远征军369步兵团，第一个黑人士兵战斗团

剩下来就是英军有一部分黑人，这是肯定的。但是英国参战的黑人数量和法军和美军相比那是差得远。英国主要来自于他这么几个殖民地，首先是非洲的像南非，另外西非有英属的尼日利亚、英属塞拉利昂、黄金海岸等等，还有一小部分来自加勒比地区，这儿也是有黑人的，这些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就构成了英军当中黑人面孔的主要来源。

当然在一战战场上的黑人，尤其是英美军当中的黑人士兵，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极端的种族歧视。他们是非常被白人看不起的，所以基本上无法进入到战斗部队当中，你没有机会去争夺荣誉，更多的是一些支持性的后勤部队。其实你都可以把他理解成就是战场上的劳工。

甚至这样的种族歧视的情况，在二战都没有改变。大家看过更多的二战战争影片，比如说《珍珠港》当中那个愤怒的黑人水兵，他最早是只能在军舰底下轮机房烧锅炉；包括前一阵还有另一部电影叫《灰猎犬号》，黑人在驱逐舰上只能当厨子，你是不能上甲板去开枪开炮的。所以这些黑人士兵，尤其是英美军当中的黑人，在一战当中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极端狭隘的种族主义情绪，对他们造成很大的不公正待遇。

《灰猎犬号》剧照

03中国劳工：迫于生计，远渡重洋

但是我要说和黑人同样遭受了非常不公正待遇的就是黄种人。黄种人主要包括中国劳工以及当时的“越柬寮”——就是越南、柬埔寨、老挝，曾经的法属印度支的这些士兵和劳工。结合咱们第二个网友的提问，就是中国在1917年在干什么？

当时中国在政治上当然比较混乱了，在北洋政府时期。而且1917年正好发生叫“府院之争”，当时大总统黎元洪和国务总理段祺瑞就是不是要参加一战，要不要对德宣战，正在互相做政治争夺，这咱们就不详细讲了。

我想讲的，就是明确在一战战场上参与并且做出贡献，但是却受到不公正待遇，被遗忘甚至被刻意抹掉的中国劳工。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中国劳工在一战战场上对于协约国的支持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的，而且在东西线战场都有中国劳工。

咱们先说西线，其实最早在1916年的时候，英国就开始在华招募劳工了。因为像“兴登堡防线”，德国人用了30多万人力修四个月的时间，所以前线对于工人的消耗和需求也是非常大的。最早英国是在山东的威海卫来招募劳工，当时威海卫是英国的殖民地，是一块租界，这也是为什么西线的劳工大量都是来自于山东。

当时对于朴素的勤劳的中国人来说，他想的就是多挣点钱、改善生活，所以很多人是抱着上欧洲做工挣钱的目的去的。虽然给的报酬非常低，一天大概一两块法郎，但是比起在中国的收入要高了10倍不止，所以仍然是趋之若鹜。

但是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面临的是一战这样残酷的战场状况，而且在雇佣协议上清晰的在第一条就写了，这些中国劳工不参与任何形式的军事行动。注意，这是签在劳务合同里头的。于是源源不断地就有中国劳工被送到欧洲去，当然在1917年8月份北洋政府就对德宣战，正式变成了一战的参战国，从那一刻开始派遣中国劳工变成了一个政府支持的行为，后边参战的中国劳工就更多了。据统计，在当时的一战西线战场，总共大约有14万中国劳工，大概9万是服务于英国、3万服务于法国、还有1万是给美军做支持。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问题首先在于路途上就非常的辛苦，要走4个多月的时间到欧洲，甚至前后有几百名中国劳工还没有踏上欧洲的土地，路途当中就死去了。

而且从他们踏上欧洲的那一刻起，之前劳务合同当中的承诺——就是不参加任何军事行动，就变成了一纸空文。他们很快地被送上前线，修战壕、修铁丝网，搬运尸体、搬运枪炮子弹。有一些有技能的少数可能可以维修武器甚至维修坦克，但是大多数干的是非常残酷、很危险的活。甚至到后期德军的轰炸机在上面炸着，中国劳工要冒着枪林弹雨来修跑道，因为协约国的飞机马上也要降下来。

纪录片《中国劳工兵团：英国被遗忘的军队》

但是中国劳工有一个特点，其实也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就是纪律性特别强、特别听话、而且极其勤劳。像英国后来的首相劳合·乔治，这也是1919年“巴黎和会”谈判的三巨头之一，但是在一战的前半段他是英国的战争大臣。他在自己的回忆录当中说过：“中国劳工力大如牛，负重两三百斤，如履平地。”这就是当时中国劳工非常典型的一个工作状态，听起来其实是挺让人心酸的。

《精武风云·陈真》中，中国劳工冒着炮火运送弹药

04白人至上：种族歧视，刻意遗忘

除了这样的工作辛苦之外，更大的问题就是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因为他们受到很大的种族歧视。在当时欧美这些“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者看来，黄种人、黑人都是被他们瞧不起的。按理说到1917年8月，北洋政府已经正式对德宣战加入一战，我们和英法美实际上是同盟国的关系，但是当时在他们看起来根本没有这样的平等的伙伴关系，反而更像是一种主仆关系。

比如说首先服装上，我看过一些一战的老照片，就是中国劳工和这些英法军官的合影，在服装上给你区分开来了。他们的军装穿得非常的威严整齐，中国劳工是各色服装而且衣衫褴褛，这个服装就告诉你我们是管理者、你是被管理者，咱们不属于同一阶层。

另外在极其繁重的工作压力之下，中国劳工偶有爆发情绪，甚至和管理他们的白人军官起冲突，但是有一些中国劳工当时就不明不白死掉了，这都是非常悲惨的故事。

在1918年11月份一战结束之后，很多中国劳工还回不了国，他们被留在了战场上做扫尾工作——清扫战场、搬运尸体，你别忘了当时还有很多没有爆炸的炮弹。所以他们做的是最危险、最脏最累的活，其中也有不少中国劳工最终就客死他乡，在欧洲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而这场战争其实和他们本身没有直接的关系。

到现在为止，欧洲的一战战场上到底有多少中国劳工死伤、失踪，没有一个准确统计的数字，各方面综合的数据来看大概在5000到10000人，其中有一些就埋葬在了欧洲的土地上，还有一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法国北部小镇的中国劳工公墓

但是最遗憾的是这些人的牺牲和付出并没有得到欧美社会真正的认可。

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1919年的“巴黎和会”，那就是战胜国协约国来分配战后世界秩序的一次和会。中国也参加了，我们是战胜国啊。但是在“巴黎和会”上，中国是完全被协约国的几大代表背叛的，这个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的“五四运动”，大家中学历史都学过。

再说一个伤痛的故事，法国的画家曾经在一战期间创作过一幅协约国参战二十多个国家，有5000多个人物的群像壁画叫“战争众神”。最初上边有中国劳工，但是由于美国后参战，这个画上已经没有其他空间可以给美国人了，就把中国劳工的位置给抹掉了，换成了美国人和美国国旗，大家有兴趣可以详细去查一下。所以中国劳工的付出和牺牲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这是西线。

纪录片《中国劳工兵团：英国被遗忘的军队》

05东线劳工：弃工从戎，血染俄国

东线简单说两句，更有意思。就是中国劳工在东线大概也有9万到10万人，但是因为1918年俄国就退出一战了，于是东线的劳工甚至有一部分，大约4～5万人，在强大的感召之下加入了俄国红军，参与了维护苏维埃政权的俄国国内战争，对抗白军——白军背后就是保皇党、资产阶级等等。甚至还有一些中国劳工士兵就牺牲在了俄国的内战当中。

总之在一战的战场上，不管是中国劳工、印度士兵还是黑人士兵，大量的有色人种背井离乡、不远万里前往欧洲，参加了这场原本和他们并不相干的战争。奉献很多、牺牲很多，甚至付出生命，但是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认可。

虽然在今天，种族主义已经变成了欧美很多社会的一条红线，比如说像1917这样的影视作品，必须要加上黑人士兵、印度士兵，有点狗头保命的政治正确。但是也要看到，在很多地方种族主义的余孽仍然阴魂不散。正是因此，这些有色人种曾经在一战战场上努力、奉献甚至牺牲的故事，绝不能被历史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