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帅｜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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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天使望故乡，作者王帅

编者按：天使望故乡两岁了！

有一道物理题：在一辆匀速行驶的汽车上，小明站在车后挡板上，垂直起跳，请问小明会落在哪里？

A 车内 B车外 C原地 D其他

这对一个少年来讲是艰难的选择。我每次看到这道题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D。

我不是铁道游击队员，我不敢冒险。我怕正确的答案是骗人的，等我爬起来时车已经扬尘而去。

A：因为在开着的车上，我无法爬上后挡板；B：我即使爬上去了也站不起来；C：我即使站起来了，我的腿一定抖得像扭秧歌，更做不到全红婵手倒立6243D一样垂直落水水花消失；D：我觉得，我一跳，我会人间消失。

徐志摩有一首诗：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是啊，来场北风，来场东风，来场龙卷风，诸般可能都存在。

我相信徐志摩，因为他最出名的诗就叫《偶然》。

这样的我果断放弃理科转入文科。我觉得理科都是对的，但是让我跳我就是不跳，这是对科学的不尊重；同时我觉得文科充满诱惑，虽然我不知道风往哪里吹，但无非总是吹向甜美的爱情，迷人的忧伤，吹梦到扬州，吹梦到西洲，吹梦到别人的梦里的，吹梦到别人的风景里，吹梦到大漠连营，吹梦到九州。

这几种方向我都乐于接受。哪怕是《断章》，也是美好的。

我不知道我的这种选择对物理界的损失有多大，让科技的发展滞后多少年，但我知道这种选择，对人文学科来讲毫无影响，却对我自己意义重大。文科的徐志摩太多了，我记了一卡车也记不完，而理科在我的印象里，好像还停留在牛顿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和屠呦呦，以及陈景润的哥德巴赫猜想。

到文科就要读书了。人生烦恼识字始，好像读的书越多烦恼也就越多，但幸运的是，你遇到越来越多的烦恼的同时，也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朋友。我们彼此了解对方的缺点，但更珍惜分享来之不易的快乐，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影子，都能想起自己素未谋面远在非洲的孪生兄弟。

朱光潜先生说过：遇到一件大喜事，没有人和你同喜，你的欢喜就要减少七八分；遇到一件大灾难，没有人和你同悲，你的悲痛就增加七八分；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能唱歌，不能说笑话，不能打球，不能跳舞，不能闹架拌嘴，总之，什么开心的事也不能做。

无独有偶，前段时间我请邱兵给我的一本新书，写一段话。因为我这本书字数不太多，他很快就发过来一大段给我撑门面：

有那么些年，我一直在旷野中行走，寻找传说中的鸢尾花、紫丁香，但是春天的花海似有若无，而路途却苦涩孤独。

某一个阴冷的午后我在溪流边沉沉睡去，醒来时一个瘦高的身影俯视着我，夕阳在他的身后，黯淡而模糊：

“邱兵，我们走吧，继续走吧。”

“哦，好的，王帅。”

我们继续走，寻找鸢尾花、紫丁香的花海。我喜欢这样的并肩相伴，王帅在溪流中垂钓，而我在欣赏水面上飞舞的蝴蝶。我喜欢这样的并肩前行，阳光因为有两个肩膀而变成了双份的快乐，风雨因为有两个肩膀而变成了一半的忧伤。

当然，还有文字，那些功夫深处却平夷的文字，那些从未花费心思用在矫揉的构思上、却将平凡生活写得如同抒情诗一样美丽的文字，本来，它们散落在旷野里、溪流中、夕阳之下，一直到2024年的秋天，王帅说：“嗨，邱兵，我要把它们变成一本书。”

我说：“嗨，王帅，我们写吧，继续写吧。那不只是一本书，那是鸢尾花、紫丁香的美丽花海。”

我的这本新书的名字叫《当时只道是寻常》，大部分是在“天使望故乡”发表的。跟这本书一起面世的还有我的一本诗集《十二章》，从书的名字可以看出来我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怅惘。

确实，那段时间我没有看上去那么满不在乎，那段时间我实际上糟糕透顶。但这逼迫让我投入更多的精力，试图构建自己新的节奏、秩序，可以更为舒缓长久地做有意义且快乐的事情。

那段时间，邱兵同样遇到很多问题。他的理想依旧澎湃，这个崽子激情如昨，但他嘴边的火疮暴露了一切，因为它一年多没有好过。“天使望故乡”面世后，这个症状还在加剧，因为我们新的事情终于开始了，意味着无数新的偶然，而风继续吹。

做“天使望故乡”，这是我们给我们自己的考题，没有选择项，只有你选不选择的决定。“天使望故乡”最终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不是目前这么单薄，因为越来越多的朋友聚集到了一起，越来越多的快乐被分享，而越来越多的痛苦被分担，同时因为这么多人的痛苦和欢乐在一起，让它本身日渐丰富，诞生出无数的想象和可能。

我们看着我们自己日渐凸出的小肚子想：老了，老了，还怀孕了，出怀了，青山遮不住了，我们决定顺产。男孩挺好，女儿更佳。

我也想起我们决定做这件事情的场景：

在时代大路和小径中，在我们自身这辆颠簸行驶的汽车上，我们不确定何时转舵和刹车，老邱王帅站在车后挡板上，我们垂直起跳。

请问他们会落在哪里？

A 车内 B 车外 C 原地 D 其他

我想我们的答案是：跳，赶紧跳，跳下去就是新世界。

至于风究竟向哪个风向吹，一点也不重要。

2025年3月10日晨

写于去贵州高铁旅途中

王帅

鲁东大学教师，芸廷文化发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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