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车“出海”中东：“土豪”的钱不好挣

当前，除了新能源和智能化转型，摆在中国车企面前的，还有另外一个关乎未来命运的重大课题，那就是出海。

一方面，征战全球能获得更大市场和销量增长，为国内过剩的产能寻找到释放的出口；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从地区型企业升级为全球型企业，意味着中国车企的竞争力和影响力都将实现质的飞跃。

然而国际局势风云（参数丨图片）突变，出海之路异常艰辛：北美市场进不去，欧盟降下铁幕，南美和非洲基础设施较差，东南亚和俄罗斯又暗藏“杀猪盘”，看来看去只有中东最友好。

笔者粗略统计，仅在刚刚过去的2月，就有阿维塔、捷途和星途分别在卡塔尔和沙特发布了新车。目前已在中东市场展开业务的中国车企超过15家。

根据海关总署披露的数据，阿联酋和沙特分别以33.1万辆和27.6万辆，位居2024年中国汽车出口榜第三和第五的位置。两者合计已经超过了我国对欧盟的汽车出口。

1.海湾大佬有个“中国梦”

相比其他海外市场，中东市场的综合优势最强。首先，市场潜力大，中东市场包括整个西亚和埃及，人口达到4.9亿，超过欧盟。其中，由沙特、阿联酋、卡塔尔、阿曼、科威特和巴林组成的海湾六国，被网友戏称为“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购买力不输欧盟。

现在中东各国都在加速新能源转型。阿联酋承诺，到2050年成为净零排放国家，为此制定了一系列鼓励电动车消费的补贴政策，目标是使得阿联酋在2050年的电动车占比达到50%。沙特政府在“2030愿景”中明确提出，支持电动汽车发展的政策，预计到2030年，首都利雅得的电动汽车数量占比将达到30%。卡塔尔也希望到2030年电动车使用普及率达到10%。

以色列、约旦、埃及等地区的电动车数量正在快速增长。其中，以色列政府计划2030年全面禁售燃油车，由电动汽车等新能源车型取代。这对于中国新能源车企来说，是巨大的机会。

其次，中东自身没有强势的本土汽车品牌，对进口汽车持较为开放的态度；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的关税较低，为5%，海湾合作委员会（GCC）成员国之间的商品流通也是零关税的。中国汽车出口这些国家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保持产品竞争力。

此外，中东各国政府和国民对中国普遍持友好态度。尤其是正在谋求新经济增长点的海湾国家，将中国视为发展的榜样和有力伙伴。

笔者去年到访阿联酋迪拜，在相当于“中轴路”的国王大道两侧，能看到华为、北汽、比亚迪的大幅广告牌；包括红旗、长安、广汽、长城在内的中国汽车品牌门店，与劳斯莱斯、宾利、丰田、日产等国际品牌比邻而立；路上也能偶遇捷途、传祺的车型，让人倍感亲切。

沙特专门为中国建立了特别经济区，深化两国合作关系；去年8月，中文被列为当地中学的必修科目；在利雅得街头，中国国有企业承建的大型工程项目随处可见，一个沙特版的“中国梦”正在上演。

我国的新能源技术也和基建实力一样，愈发收到当地民众的认可。全球咨询机构艾睿铂的研究发现，超过七成沙特消费者表示，下一辆车考虑购买电动汽车，有93%计划购买电动车的消费者至少知道一个中国品牌。

2.警惕“淘金”心态，中国品牌需构建信任基础

由于营商环境较好，近两年中东已成为众多中国汽车品牌的“淘金”圣地，上汽、广汽、奇瑞、长安、小鹏、比亚迪、极氪、蔚来等多个汽车品牌进入了卡塔尔、沙特、阿联酋、以色列等地区，中国品牌此起彼伏的新车发布会已成为当地汽车市场一大亮点。

但钱也并不是那么好赚的。

国人往往误认为，中东遍地土豪，开的都是豪车。然而事实上，即便是最富裕的沙特和阿联酋，有钱人也是少数，大部分居民都是外来的年轻打工人，路上最常见的也是丰田、日产和现代、起亚。

一位沙特的汽车经销商表示，日韩汽车在中东已经深耕了数十年，2024年日系品牌在沙特的市占率高达57.1%。中国车企与之相比，主要优势在于产品的性价比更高，智能配置领先，颜值突出。2018年沙特女性解放被允许驾车后，中国的小型SUV凭借上述特点，得到了很多女性消费者的青睐。

但我们的劣势也很明显，除了品牌知名度不高，更大的问题在于中国车企普遍处在“把车卖出去”的初级阶段，相应的零部件配套体系和服务体系还不健全，导致售后维修费用高且不便捷。

去年接待笔者的华侨来迪拜10年，开的是一辆“丐版”日产阳光，后排玻璃配的竟然是手摇把手，当时已是2024年了，国内的“老头乐”都配电动升降玻璃了，这样的产品居然还能有市场。但他解释道，当地人不会把车看作是“大件儿”，他们买车很轻松，消费观比较务实。由于中东自然环境恶劣，很多地方路况不好，他们更看重后续用车是不是省心。

“阿联酋88%的人口都是外籍移民，像我这样的外来务工者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买一辆皮实的车代代步，出手的时候还能有个好价钱才是最重要的。”他说。

另一位了解中东市场的投资人也表示，有些中国品牌是抱着赚快钱的“淘金”心态进入中东的，它们卷价格，向经销商压库，短期看似取得了不错的业绩，但这种方式难以长久，而且会影响整个中国汽车在当地的发展。

笔者认为，中国车企需要在当地建立“信任”基础，包括与本土经销商、金融机构构建长期共赢的合作关系；打造高品质的产品和完善的销售服务体系，积累用户口碑；重视品牌建设，向全球型企业学习，以“利他主义”开拓海外市场。

3.中东“金主”与中国企业的双向奔赴，看上去很美

在中国企业“出海”中东市场的步伐不断提速的同时，海湾资本也看重中国在新能源和智能化领域的优势，加大在华投资合作力度。这种双向奔赴已成热潮。

3月4日，比亚迪公告完成近4年来港股市场最大规模的配售融资，总额达435亿港元，其中，中东超级富豪家族Al-Futtaim深度参与。

2024年10月，国内智驾头部公司的小马智行官宣得到了来自沙特阿拉伯王国新未来城（NEOM）及旗下投资基金NIF（NEOM Investment Fund）的1亿美元的投资。

2023年，由阿布扎比政府控股的投资机构CYVN Holdings两次入股蔚来汽车，总计注资33亿美元，持股比例达20.1%，成为蔚来集团绝对大股东。

更早一些，沙特资本也曾和高合汽车达成过56亿美元的投资意向；而极氪汽车的发起股东之一就是以色列的Mobileye。

虽然没有中东资本投资中国汽车产业的明确数字，但有报道称，仅2023年至少有9家国内汽车公司获得了中东“输血”，其中7家为车企，2家为汽车供应商，公开信息显示，这9起合作涉及金额超531亿元人民币。

目前，中东“金主”们已投资包括上游动力电池、无人驾驶技术，下游主机厂、出行服务在内的多家汽车产业链企业。

中东资本之所以热情高涨，一方面是为了分散投资风险，手中的大量石油美元不能全部投入欧美市场。投资中国智慧出行、新能源、制造业等领域，有不小的机会在未来获得可观的收益。另一方面，也是要为中东引入“新质”生产力。中东投资者不像西方投资者存在立场顾虑，他们的投资视野通常更为长期。

因此，在“土豪爸爸”开出的巨额支票背后，往往有一些“隐形条款”，旨在助力本国汽车及高科技产业发展。比如，蔚来不久前宣布将在阿布扎比建立先进技术研发中心，并开发一款针对当地市场的全新车型，就被外界解读为是对“金主”的投桃报李；小马智行也须在沙特的新未来城建立合资公司，为当地提供自动驾驶技术解决方案。

还有一些投资附带了在当地建厂的条件，在产能未达预期前，投资人是不会全额兑现注资承诺的。这恐怕也是高合没能拿到“救命钱”，最终倒下的原因。

有行业专家指出，因地制宜是中国车企在中东市场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本地化生产应作为中国车企在中东市场的重要策略。但目前，中东地区新能源汽车市场还在发展初期，规模不大，汽车产业链也不够完备，收益短期内无法覆盖生产成本，中国车企在当地建厂需谨慎。

换句话说，这种双向奔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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