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的一天傍晚,江西省泰和县的老干部小区里,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吃完晚饭,像往常一样准时打开电视收看《新闻联播》。
几分钟后,电视中传来了一阵哀乐声,老奶奶心里一凉:“又会是哪位大人物去世了呢?”
这时,播音员用凝重的语气播报道:“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王首道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9月13日在北京逝世......”
听到这个消息,这位老奶奶顿时泪如泉涌,几乎昏倒过去。
王泉媛(1913-2009)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神来,打开相册,呆呆地看着一张张老照片,60多年前的一幕幕往事,在她的眼前慢慢铺展开来。
这位老奶奶,名叫王泉媛,曾是西路军女红军团长,而王首道就是她的前夫。
1913年,江西吉安县的农户欧阳德吉家中,随着一声啼哭,一位女婴呱呱坠地,家人遂取名为“全圆”,意为家中儿女双全。
然而,由于家中贫困,即便儿女双全也无法保证幸福生活。1921年,8岁的欧阳全圆,就被父母卖到了一位王姓人家做童养媳。
来到王家后,她被改名为王泉媛,她17岁那年,王泉媛正式成为人妻。
也就是在那年的一天,王泉媛提着一篮鸡蛋到集市上去卖。路上,她看到一列气宇轩昂的红军士兵,他们振臂高喊着口号:“打倒土豪劣绅,翻身当家做主人!”
听到这话,她顿时十分兴奋,感到穷人们有救了,晚上回去之后,便将白天看到的这一幕说给丈夫听,并且说自己也想加入红军。
可是,胆小怕事的丈夫认为穷人翻身做主是痴人说梦,坚决不同意她参加革命。
王泉媛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加入了红军,全身心地投入到革命事业中,很快就成为了共青团茶园村妇女干事。
不久后,由于高度的政治热情、出色的工作表现,王泉媛当选为吉安县少共县委妇女部长,1933年又被推选为湘赣省妇女部干事。
1934年10月,王泉媛等12位女红军被编入中央工作团,踏上了漫漫的2万5千里长征路。
自幼苦难的生活,磨炼了王泉媛的意志。尽管行军艰苦,王泉媛丝毫没有退缩,她常常不顾个人安危,冲在队伍的前面,照顾那些受伤的战士。
为了丰富红军的生活,在行军途中,王泉媛有时登台表演戏剧。颇有几分男儿气的王泉媛,常常扮演一些恶霸,比如在甘肃时,她惟妙惟肖地扮演了土匪头子马步芳,她说:“马步芳,在江北,阻拦抗日真可恶,压迫军民该灭亡。”
1934年冬的一天,王泉媛收到家里的一封来信,信中说丈夫病故。尽管和丈夫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夫妻一场,她还是有些难过。
这时,蔡畅和金维映走进了王泉媛的房中,问道:“泉媛妹子,你好像有心事,能说来给我们听听吗?”
王泉媛用低沉的语气说出了家中的事情后,蔡畅劝慰她说:“你还很年轻嘛,可以重新追求幸福。”
旁边的金维映说道:“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吧!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蔡畅说:“金维映,你别卖关子,我说出他的姓名吧,就是王首道。”
王首道是王泉媛的上级,由于当时情绪不高,王泉媛听后没有说什么。
但是,对于这位长官,王泉媛内心还是十分仰慕的。他不仅办事公正,而且为人宽厚、善待下级,丝毫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
王首道也十分欣赏这位下级,她的青春活力,她的爽朗干练,她的淳朴善良,都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1935年初的一个晚上,部队准备离开遵义,王泉媛接到蔡畅和金维映的通知,说是要她去执行一个重大任务。
王泉媛听后有些纳闷,当她随着两位大姐来到一个房间时,一看里面,王首道正独自坐在灯下看书。
接着,蔡畅说道:“我们俩任务完成,先走啦!王首道,剩下就看你的了,你可别欺负泉媛妹子!”
说完,她俩就将门关上离开了。
灯下,只有王首道和王泉媛两人。
一开始,俩人都默默相视。过了一会,王首道先开口了:“泉媛,我......我注意你已经好久了。”
一股暖流涌上了王泉媛的心头,她于是故作镇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首道答道:“千真万确!可以请老天爷作证!”
王泉媛听后笑着说:“不需要请老天爷作证,我给你作证就好!”
王首道也笑出了声:“这么说,我们是天造的一对了!”
很快,两双手紧扣在了一起,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接着,王首道掏出了一把手枪放在桌上后说:“我没有什么定情礼物送给你,听说你是个神枪手,我想这个特别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王泉媛接过了手枪说:“我们家乡的习俗是送鞋子,那改天我做一双鞋给你吧!穿上这双鞋,走到天涯海角,你都会想起远方的亲人。”
这时,蔡畅和金维映又进来了,她们笑道:“你们果真是天造一对,明天部队就要离开遵义,今晚就是你们的良辰吉日了!”
就这样,在王首道的房间里,两人举行了极为简单的仪式,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晚年的王泉媛
在度过了幸福的新婚之夜后,两人又随部队匆匆上路了。
在行军途中,由于两人的工作都十分繁重,因此聚少离多,常常是好多天才能聚上一次,在短暂的相聚后,天没亮就又开始了紧张的行军。
在长征的路途中,结合的伴侣很少,王首道和王泉媛算是十分特殊的一对革命夫妻。
王首道曾对她说:“嫁给我,你会吃很多苦,那你后悔吗?”
王泉媛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永远不会!”
没错,王泉媛从来没有后悔过,就像当初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革命的道路一样。只要她认定正确的事情,她都会全心全意地付出,不计任何代价。
1936年8月,王泉媛被任命为西路军妇女先锋团团长,她带领着1300多名女同志,走入了荒无人烟的草地,王首道则随红九军团北上去了陕北,从此两人各奔东西。
1937年3月,在河西走廊,西路军与马家军展开了一场恶战。
40多天的浴血奋战后,王泉媛率领的妇女独立团弹尽粮绝,一些女团战士壮烈牺牲,另一些则成了马步青等人的俘虏。
见到俘获了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兵,匪徒们顿生歹意。
接着,马步青宣布,将所有的女俘虏分配给各级官兵,其中,王泉媛被分配给了马匪团长马进昌。
马进昌一脸横肉,性格凶悍,见到王泉媛生得漂亮,心里十分高兴。马进昌开始对王泉媛说好话,但是,王泉媛哪里肯顺从他。
于是,马进昌拿出皮鞭,狠狠地抽打王泉媛,打得她浑身是伤。
又有一次,马进昌从外回来,想对王泉媛动手动脚。王泉媛拼命反抗,马进昌便操起柴棍,死命地一棍又一棍打下去,打断了20多根柴棍,直到王泉媛昏死过去。
在马进昌的家中,王泉媛一次次地遭到非人的虐待和折磨。
终于,1939年3月的一天,在一位女佣人的帮助下,王泉媛逃出了马家的魔窟。
王泉媛马上前往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她像一只离群的大雁,早就想着回到组织的怀抱了。
然而,按照当时的规定,对于离散的同志,第一年回来的才会直接收,第二年回来的要进行审查,第三年回来的就不能收了。
王泉媛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就在王泉媛十分失望之时,又有人谣传说王泉媛是自己不愿意去陕北,还有人写了一封信给王首道,信中说王泉媛永远不想见到他了。
没有了组织,加上谣言四起,王泉媛和王首道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王泉媛行军礼
由于三年都没有王泉媛的音讯,王首道以为王泉媛已经牺牲了。在组织的安排下,他和女革命家易纪均结婚,最终两人一直白头到老。
此后,王泉媛嫁给了一个名叫万玲的司机。然而,半年后,万玲离家出走,又失去了联系。
王泉媛便一路南下,过着打零工和乞讨的生活,常常风餐露宿,最后在1942年走回了江西老家。
回家后,家人打量了好半天,他们几乎认不出衣衫褴褛的王泉媛了。
安顿一段时间后,有人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红军的后代刘高华,但在1951年刘高华被人诬告,王泉媛也因此受到牵连。
此后,王泉媛又屡遭错误批判。
王泉媛来到军营
尽管一生受尽磨难,但生性乐观的王泉媛,始终没有放弃对自己的信仰,当然,也一直惦记着她的爱人王首道。
1982年夏季的一天,王泉媛坐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这次她带上了一大堆证明材料,是想去北京证明她的清白,并恢复党籍。
当她来到妇联招待所后,担任过王泉媛上级的秦基伟便通知王首道前来。
王泉媛像一尊塑像,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地守候着他的到来。一会儿,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远处一步步蹒跚地走过来。
王泉媛(左二)、王首道(左一)
46年后,这对革命夫妻再次相见了!然而,此时的两人都已满头白发,一切也都物是人非。
见面后,两位老人的眼眶都红了,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双手又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王首道哽咽着说:“泉媛同志,这些年你好吗?”
王泉媛几乎说不出话来,只答道:“我很好,很好......”
王首道病重后,王泉媛又亲手做了一双布鞋,交给了王首道说:“这是我当初对你的承诺,你还记得吧!”
王首道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布鞋,低声地说:“记得,想不到你还放在心上。”
岁月无情,多年之后,无数的人和事,都像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唯有那些最珍贵的感情,永远不会磨灭,王泉媛与王首道的这段绝世情缘,就是一段永恒的爱情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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