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老城区的青石板还沁着露水,我已经跟着张叔的三轮车往桃林去了。车斗里竹筐相碰的脆响惊醒了巷口的狸花猫,它蹿上墙头时,尾巴扫落了邻家晾着的芋艿干——这是奉化六月特有的晨曲。
四百亩桃林在四明山脚下铺成粉色的海,张叔摘果时总念叨:“指甲要抵着桃沟转三圈,才不会蹭破绒毛。”二十年前他承包荒山种桃,如今枝桠间的疤结都是年轮。我学着他的手势托住蜜桃,果皮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托着一团裹了丝绸的朝霞。
晌午在祠堂帮阿婆熬桃子酱,铜锅咕嘟着泛起琥珀色泡沫。八十岁的她仍用祖传的柴火土灶,往陶罐封口前总要撒一把野薄荷。“从前新女婿上门,要考会不会熬这口甜。”她笑着揭开蒸笼,芋艿混着桃酱的蒸汽扑在窗棂上,把雕花的「福禄寿」都熏出了糖霜。
日头西斜时去剡溪摸螺蛳,溪水刚漫过脚踝就撞见成群的白条鱼。对岸钓鱼的老伯忽然扬竿,银亮的弧线划破水面,惊飞了苇丛里的蓝翡翠鸟。我蹲在卵石滩上,看波纹把倒映的雪窦寺塔影揉成闪烁的金箔,裤脚滴落的水珠渗进石缝,转眼就被夏风蒸成咸涩的印记。
暮色里的武岭门夜市刚支起煤炉,油焖笋的焦香混着烤芋艿的糯甜在街巷流窜。卖灰汁团的大姐认出我是常客,多塞给我两个还烫手的米团:“后生家多吃点,跟这桃树一样,把根扎深了才结得出甜果。”我咬开韧韧的皮,红糖馅流淌在舌尖时,忽然懂得这座小城的滋味,从来不在游客的攻略里,而在这些被桃香浸润的、周而复始的晨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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