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摩托而来的盖世英雄：杜特尔特与小马科斯对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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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杜特尔特与小马科斯对决：一场关于血性与阴谋的生死搏杀（上）》

上篇之中，重点交代了菲律宾的历史逻辑，也即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披着西方民主现代国家外皮、实际政治门阀林立如同封建社会的国家，以及四大家族中的前三个：马科斯家族、阿基诺家族、阿罗约家族。

今天的中篇，咱们重点谈谈杜特尔特家族或者说老杜的崛起。

没看过上篇的朋友，建议先从上篇看起。因为老杜的崛起，也涉及到菲律宾特殊的社会环境和其他政治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

第三部分：骑摩托的盖世英雄

相比阿基诺、马科斯、阿罗约等盘踞在吕宋岛的老贵族，老杜家族属于偏远地区的后起之秀。

他们之间的区别，大概就相当于春秋时期中原根正苗红的齐、晋、郑与南方自封蛮夷的楚国。

啰嗦一句，楚人这句我蛮夷也，真是深得校尉之心：面对嘴里喊着普世价值其实根本不讲道理的西方强盗，你就是要比他更不讲道理。

湖南人的霸蛮，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当然，楚国虽然自封蛮夷，但除了战国后期，其政治智商一直在线，否则也不会在弑君如割鸡、灭国如野炊的春秋战国熬到最后一刻。

在这一点上，老杜与大楚差相仿佛，因为老杜虽然看起来莽撞，其实政治智慧并不低。

老杜1945年3月出生于东米沙鄢的南莱特省马阿辛市，离棉兰老岛很近。

1951年，刚刚6岁的老杜随同父亲老老杜乔迁棉兰老岛达沃市，并在这里开启了自己的传奇生涯。

老老杜原本是一位律师，后来开始从政，担任过达沃市市长，为老杜积攒了最初的人脉。

这也是美式体制的普遍性规律，政客多来自于律师。

老杜全家福，左二的少年即是老杜，面相上依稀能看到现在的轮廓

但缺乏家族积淀的老老杜，对于培养接班人，远没有吕宋岛门阀那么有经验，甚至可以说，除了帮老杜安排好学校、帮儿子平息在学校犯的事，老杜几乎处于放养状态。

这里需要重点交代一下老杜青少年时期菲律宾尤其是棉兰老岛的社会环境。因为老老杜放养式的培养，导致老杜更多地受社会环境而非家庭环境影响。

否则我们难以解释，一个政治家族的继承人，怎么养成的满身江湖习气，堪比香港电影中的古惑仔、校尉儿时的邵阳帮。

说起邵阳帮，啰嗦几句。

改革开放之初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社会治安忽然崩坏。其中全国最乱的是湖南，湖南最乱的是邵阳。关于这点，卢克文的文章中也有提及。

这轮治安乱象，最终引发三轮声势浩大的严打，到二十一世纪初才逐步好转

就此而言，棉兰老岛就好比当时的湖南，达沃市就好比当时的邵阳。

菲律宾之所以乱，两大原因。

一是必然要经历的历史阶段。

任何国家，经济起飞之前，几乎都有一个治安混乱的阶段。

因为这个阶段，民间既没钱又想搞钱，很容易走上歪门邪路；政府的主要精力在于发展经济，没有太多的资源抓治安，黑社会容易坐大。

而诸侯林立、中央乏力的菲律宾，又从制度层面放大了这种混乱。

中国有严打，但在老杜诞生之前，菲律宾中央政府可没有这个决断力和执行力。

二是美国影响下的毒品泛滥。

我们知道，对于毒品，美国人一直管控乏力。

而在美国的舆论环境中，也一直把吸毒、滥交当成自由、人权的一部分，从当年的嬉皮士运动到现在的LGBT运动、从低端的野外群交聚会到高端的萝莉岛，便都是这种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的体现。

当时的菲律宾受美国嬉皮士文化影响，将吸毒视为追求个性解放。再加上贪腐盛行、治安混乱、官员与毒贩沆瀣一气，毒品泛滥也就变成了必然。

啰嗦一句，中国治安最差的时候，也要比当时的菲律宾要好得多，至少我们没有毒品泛滥成灾。

而棉兰老岛之所以乱，又要多加一个原因，民族与宗教矛盾。

菲律宾以马来人为主，主要信奉基督教，尤其是天主教。

但在菲律宾西部的巴拉望岛（也即郑和岛）和南部的棉兰老岛上，却生活着大量信奉伊斯兰教的摩洛人。

上图就是伊斯兰教在东南亚的传播途径。

在陆地上，伊斯兰教受到印度教、佛教的抵制，因为他们的文明成熟度、宗教成熟度较高，抵抗力很强。

但在大洋上，岛国的文明程度要低很多，抵抗力也就要差很多。

伊斯兰教随着阿拉伯商人跨海而来，基本完成了对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覆盖，并逐渐渗透到菲律宾西部的巴拉望与南部的棉兰老。

苏禄王国示意图

郑和下西洋时遇到的苏禄王国，就是一个穆斯林国家。它也是菲律宾地区的第一个穆斯林国家，正好从印尼、马来西亚所处的加里曼丹岛向菲律宾群岛延伸，完美展示了宗教帮助国家跨越地理界限的实例。

如果不是西班牙殖民者带来了天主教，菲律宾估计已经全部绿化。

补充一句，虽然欧洲殖民者都把传教当成重要的殖民手段、都热衷于传教，但以曾经被绿化将近八百年的西班牙最为狂热，尤其是在面对伊斯兰教之时。

在历史上，西班牙所在的伊比利亚半岛，是唯一成功去伊斯兰化的地区

与校尉同龄、玩过帝国时代游戏的朋友应该有印象，西班牙军队出场的口号，就是那句著名的圣地亚哥——他是基督十二门徒之一，西班牙的守护神。

在西班牙与伊斯兰教的战争中，西班牙人就是喊着圣地亚哥的名字为自己鼓舞士气，最终创造奇迹，成为唯一绿化后又脱绿的地区。

在黑暗中世纪，欧洲的宗教战争极为残忍，不管是阿拉伯帝国征服、统治西班牙，还是西班牙脱绿，都是极其血腥的过程。

因此，重新恢复天主教的西班牙人，宗教情绪最为狂热，对伊斯兰教最为仇视。

十六世纪初，当西班牙殖民者抵达苏禄王国的时候，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伊斯兰教，大吃一惊的同时又极为震怒，决定要不惜代价消灭这个宗教敌人，并且逐步形成了先易后难、先北后南的战略。

狂热的西班牙人，先从伊斯兰教薄弱的菲律宾北部、中部下手，迁移了无数传教士，加速完成对菲律宾的宗教改造，然后迫不及待向南部的穆斯林地区发起进攻。

我们知道，论及信仰虔诚、论及反抗意志，几大宗教之中，世俗化程度最低的伊斯兰首屈一指。

正因如此，不管是早期西班牙、美国的殖民统治，还是后来菲律宾的国家治理，在信奉伊斯兰教的摩洛人看来，都是外来的异教徒、侵略者。

于是，在西班牙的驱使下，欧洲残忍的宗教战争，在菲律宾南部完美复现。其中人口最多的棉兰老岛，则变成了天主教与伊斯兰教冲突的主战场。

只是这里偏离人类文明核心区，再惨烈的故事，也不会引发所谓国际社会的关注，更不会在历史中留下太多痕迹。

苏禄王国前后抵抗了三百多年。清初的时候，苏禄王国还曾向乾隆求援，甚至要求举国内附，但被一门心思对付汉人的满清拒绝。

美国打跑西班牙后，一边通过引入新教压制北部的天主教，一边驱使天主教信徒南下挤压伊斯兰教，棉兰老岛依然冲突不断。

菲律宾独立后，信奉天主教的吕宋岛门阀掌握政权，沿袭了美国的政策，继续加大对棉兰老岛的移民、挤占摩洛人的生存空间。

老杜全家迁入达沃，正是发生在这个历史大背景下。

1970年前后，经过殖民者与菲律宾政府持续几百年的努力，也包括老杜全家贡献的人口，棉兰老岛的天主教徒终于超过了穆斯林。

这也激起了穆斯林信徒更大的反抗，他们成立了摩洛民族解放阵线，与政府军展开武装斗争。

此后，棉兰老岛长期处于战乱之中。相比之下，咱们当年的治安混乱，真的是不值一提。

到今天，棉兰老岛的摩洛人，已经从最高的人口占比98%，跌落到24%，但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他们的抵抗意志更加强烈。

这是东南亚的宗教分布图。明显可以看出，信奉天主教的菲律宾属于东南亚的异类，被东面大陆上的佛教、南面大洋上的伊斯兰教包围。

由于始终无法彻底收服摩洛民族解放阵线，菲律宾政府不得不做出妥协，成立了棉兰老穆斯林自治区。

棉兰老穆斯林自治区，摩洛人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成一小片了

老杜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在这么混乱的环境中度过的。相比吕宋岛豪门子弟的温室生活，老杜就好比野外生长的狼崽子。

他也许没有豪门子弟那么多诡谲心机，但该拼命的时候，老杜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历史背景说完，继续说老杜的个人经历。

前面说了，在培养继承人方面，老老杜乏善可陈。

因此，老杜儿时，其实是在保镖的护理下长大。从保镖这里，老杜学到的，首先是用拳头对付敌人。

关于老杜上学期间与同学打架斗殴，甚至差点枪杀同学的故事，网上到处都是，校尉就不细说了。

1968年，老杜大学毕业。成年之后，老杜学会了利用规则，但少年时期写到骨子里的血勇之气，却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这个时候，虽然老老杜已经去世，但人脉资源还在，没多久，老杜就担任了达沃市的检察官。

1972年，连任两届的老马科斯不愿下台，通过军管搞独裁，引发了菲律宾大大小小政治家族的集体反对。

老老杜虽然去世，老杜妈还在。在老杜妈的决策下，这个偏远地区的小家族，也加入了反对老马的队伍。

1986年，由于枪杀阿基诺二世、否认阿基诺夫人当选等恶性事件，老马终于混不下去，带着全家逃亡美国，菲律宾政局开始重新洗牌，老马安排的达沃市长被罢免。

注：关于老马的故事，参见上篇。

利用这个机会，1986年，老杜被阿基诺夫人任命为达沃市副市长并代理市长，1988年正式当选市长，由此开启了他的传奇生涯。

此前担任检察官的经历，让老杜对达沃市的治安症结有着深刻的理解——宗教冲突缓和之后，毒品才是最大的祸根。

因此，当整个菲律宾都被西方文化和贪腐官僚所绑架、根本不敢扫毒的时候，老杜却在达沃掀起了反毒战争。

没错，就是战争！

他撇开被渗透成筛子的警察部门，单独成立了专门的扫毒组织，可以绕过法律程序直接处决毒贩，以及强奸、杀人等暴力罪犯。

据统计，老杜当政期间，达沃总共处决了1400多名毒贩，其中绝大部分未经司法程序。

对于摩洛抵抗组织发起的恐怖袭击，老杜也毫不手软，处决了多名恐怖分子。

老杜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穿着皮衣、骑着摩托、带着三五亲信在街道上巡游，遇到治安事件就当场处置。

大话西游里面，紫霞仙子有句著名的台词：我的意中人， 是位盖世英雄， 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对达沃市长期在黑帮阴影下生活的普通民众来说，杜特尔特就是那位盖世英雄，不过他是骑着摩托来的。

老杜街头处决毒贩的硬汉形象，就是这个时候建立起来的，这给他带来了崇高的民望与威信，但也变成了小马搞他的理由。

担任达沃市长的老杜：这副做派，不像文官，倒像黑社会老大

乱世用重典，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老杜的强力打击下，达沃市的治安快速好转，成为当时东南亚最安全的城市。

当然，打击罪犯只是过程而非目的，发展经济、收拢民心才是根本。

对于达沃这个龙兴之地，老杜一手抓治安、一手抓建设，可谓是两手抓、两手硬。

在老杜父女执政的前二十年，达沃的GDP增加了4.3倍，凶杀率下降为原来的三十分之一。

注：市长有连任的任期限制，老杜的女儿莎拉曾经在中间过渡，老杜则改任副市长。

2010年，莎拉当选达沃市长，当时才32岁

直到老杜最后一个市长任期的2013年前后，达沃市的经济增长率依然保持在7%以上，既超出菲律宾的5.9%，也超出棉兰老岛的6.3%。

实际上，一直不受吕宋岛豪门重视的棉兰老岛，经济增速能够超过全国的平均水平，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达沃市的带动。

到这个时候，可以说，在整个菲律宾，达沃都是明星都市，老杜则成为明星政治人物。

上篇提到过，2004年大选的时候，原本是闺蜜+战友的两阿家族——阿基诺夫人与阿罗约，因为已经当了半届总统的阿罗约拒绝为阿基诺三世辅选，而是坚持自己参选，两大家族正式翻脸。

注：阿罗约是埃斯塔拉达的副总统，后者被弹劾时，在阿基诺夫人的支持下，阿罗约接任总统。此外，为了省事，对于阿基诺三世，后面就简称阿三吧！毕竟，不管是感人的政治智商还是爆棚的男性荷尔蒙，菲律宾的阿三，都与南亚的阿三有一比。

在由吕宋岛豪门组成的菲律宾顶级权贵圈里，阿基诺家族根深蒂固，再加上阿基诺二世被老马枪杀，在民间，他们家也享有崇高的声望。

因此，即便阿罗约还是现任总统，也被对方搞得很狼狈。阿罗约卸任后，更是被接任的阿三大搞司法迫害、政治追杀，比前几年的懂王还惨。

因为懂王只是被诉讼，阿罗约却整整被羁押了四年，直到老杜上台才被释放。

甚至阿罗约已经认栽，准备借病遁流亡海外，但依然被海关拦截。

客观评价，阿三这么搞，跟老马枪杀阿二、小马逮捕老杜一样，都属于破坏规矩：在门阀政治中，祸不及身是保证大家都能平安落地的基本规则。

正因阿三搞得太狠，为了自保，阿罗约开始从吕宋岛之外寻找盟友。出身棉兰老岛、在达沃市干得风生水起的老杜，就此得到了重要的力量援助。

当然，阿罗约家族的作用，主要是在老杜与吕宋岛豪门之间穿针引线，老杜能够上位，另外还有两个决定性因素。

一个是前面说的，老杜自己干得好。

老杜治理下的达沃，就是菲律宾的一股清流，为老杜积攒了巨大的民间声望。

二是民间情绪的变化。

就跟美国选民反感建制派一样，对于轮流坐庄长期霸占总统宝座的吕宋岛豪门、对于豪门治理下的各种社会乱象，菲律宾民间也有审美疲劳与逆反情绪。

尤其是阿三执政后期，一边花边新闻不断，一边低级失误不断，被菲律宾人友情赠送了一个蠢字，荷尔蒙与政治智商直接向追着蜥蜴跑的正版阿三看齐。

为了缓解民间情绪，经过阿罗约家族的调和后，吕宋岛豪门也接受了老杜。

2016年，老杜顺利登顶。

骑着摩托而来的老杜上位后，主要干了两件事。

一是将扫毒战争扩大到整个菲律宾。

据统计，老杜6月30日就任，到10月26日，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菲律宾警方已经击毙了1700多名拒捕的涉毒嫌犯，抓捕了超过8,000名毒贩与瘾君子，另外还有52万瘾君子、3.5万毒贩主动投案。

对于毒贩的保护伞，老杜也没有客气，同时指证了23名地方首长与5名高级警官，并公开点名奥三棉市市长雷纳尔多·帕罗基诺格。

图中Ozamiz即为奥三棉市

这就是那位毒枭市长和他的弟弟、女儿

奥三棉市属于北棉兰老大区的西米萨米斯省，作为地头蛇，帕罗基诺格曾经四次连任市长，彻底掌控了当地的司法系统，甚至还建立了自己的私人武装。

而担任奥三棉市副市长的帕罗基诺格女儿，找的乘龙快婿，正是一个菲律宾著名的大毒枭。

注：父女、母子、父子分别担任地方行政长官的正、副职，乃是菲律宾的常态，老杜父女也在达沃搞过相同的操作。

虽然帕罗基诺格否认说，女儿与毒枭只是情人关系，但这显然只是西方叙事方式下的诡辩——因为按照人类正常的道德与逻辑，法律上的夫妻、生活上的情人，都意味着高度的利益绑定。

副市长找毒贩当情人，难道还有理了？

无奈菲律宾就是这么个社会环境，打着司法的幌子，就可以公然践踏人类的道德良知，与现在的美国如出一辙。

对于这种司法困境，老杜的方式很老杜——找准机会、干就是了。

一年之后的2017年7月，在警方的拘捕行动中，雷纳尔多夫妇被当场击毙。虽然官方的公开消息，他们是因拒捕而被误杀，但在很多人包括校尉看来，这其实是老杜在杀鸡儆猴、斩草除根。

因为在菲律宾的司法体系下，老杜也不能保证，抓到帕罗基诺格后，就一定能够顺利定罪。

充满震慑力的现场处决，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啰嗦一句，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台独分子，校尉觉得也应该采取相同的处理方式，因为政治犯很难判死刑、因为台独分子其实最怕死。

同时，老杜还有一个天才般的发明，把现场处决权交给了菲律宾民众，发起了扫毒的人民战争。

他规定，任何人都可以主动制止毒贩和吸毒者，包括当场击毙，事后不仅不会被追究责任，政府还会给予奖励。

在达沃，因为信不过警察，老杜组织了自己的扫毒队伍；在全国，老杜没法组建这么大规模的队伍，于是他就发动群众。

网上有人说，老杜上大学时受到过毛泽东思想的影响。这事真假暂且不论，但发动扫毒人民战争，老杜确实是掌握了精髓。

在人民战争的威力下，警察的庇护彻底失效，菲律宾毒贩与瘾君子人人自危，纷纷第一时间自首，生怕被赏金猎人干掉。国际毒枭也视菲律宾为禁地，根本不敢涉足。

虽然外界质疑，老杜扫毒是为了清除门阀势力，但不管怎么说，菲律宾的社会治安明显好转，老百姓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对老百姓来说，怎么搞权力斗争其实没关系，让老百姓获益就行。

因此，老杜在职时，支持率一度超过90%，即便卸任后，依然保持着60%以上的高支持率。

现在没有直接针对老杜的民意调查，但担任副总统的莎拉，支持率长期压倒担任总统的小马，可见老杜打下的民意基础有多扎实。

二是反美亲中。

上篇说过，从老马科斯与中国建交以来，历任菲律宾总统，不管是老马的死敌阿基诺夫人，还是阿基诺夫人从闺蜜到政敌的阿罗约，都与中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他们与中国交好之时，最喜欢打亲情牌，因为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华裔血脉。

这其实是菲律宾权贵的常态。因为华裔长期掌控菲律宾的经济命脉，与当地官员长期联姻，就好比美国的犹太资本与盎撒政客的关系。

区别在于，在犹太教的影响下，犹太人有潜伏很深的种族主义思想，因此，他们不会主动融入盎撒民族，但华人却没有这个心理负担。

因此，在菲律宾，如果是底层民众，身上可能没有华裔血统，但如果是权贵阶层，往上查个三、五代，几乎肯定能够找到华裔先人。

出于宣传的需要，对于这种理论，我们也予以配合。但政治家都明白，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利益决定的国家行为逻辑。

这也就是校尉常说的，大国是内政决定外交、小国是大国决定外交。

上述几位菲律宾总统亲华，最根本的原因，是当时的中美关系比较好，为他们提供了同时交好中美的外部环境。具体分析参见上篇。

可到阿罗约之后的阿基诺三世于2010年当选之时，中美关系的大环境已经改变。

奥黑马大力推动亚太再平衡战略，拼命在东南亚寻找破坏中国周边安全的代理人，然后严重缺乏政治智慧的阿三，就彻底抛弃了她妈的外交路线，举起了反华的大旗。

南海争端，就是在这个时候闹起来的，南海仲裁案，也是阿三亲自提交的，2016年7月的南海对峙，正是美国为了支持阿三而鼓捣出来的。

而本文的主角老杜，是在2016年6月正式上任的。

南海对峙，是阿基诺三世任期的惯性，此后，菲律宾外交政策开始调头，南海进入相对平静期。

我们知道，小国正常的生存之道，是在大国之间保持平衡，如果实在维持不住，那就尽量倒向离自己近的，否则容易挨揍。

但中国周边的小国，却经常违背这个规律。

比如越南曾经在中苏之间选择苏联，尹锡悦时代的韩国也彻底倒向了美国。

这种现象，看似反逻辑，其实又符合逻辑。

首先，大国实力可以弥补地理距离。

越南选择苏联、泽连斯基与尹锡悦选择美国，包括菲律宾的阿三与小马选择美国，都有这么方面的原因。

但这种选择的风险很大，因为大国实力确实能够弥补地理距离，可大国未必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因此，当年的越南和现在的乌克兰，便都挨了顿暴揍。

其次，距离近了容易产生矛盾。

这个不必说，与中国关系不好的邻国，大多存在领土纠纷。

校尉在地图上看一圈，没有领土纠纷还拼命反中的，其实只有北面的蒙古。

这又是一个政治智慧堪比阿三的国度，要求中国免费提供港口帮他向美国出口稀土这样的经典骚操作，也只有他才干得出来。

不说了，草原汉子性子直，咱们说多了不厚道。

说他性子直吧，玩起小鸟依人那一套来，似乎也娴熟得很

最后，海权也可以拉近地理距离。

就跟游牧民族的弓骑兵吊打农耕民族的步兵一样，海权的机动能力与投射能力同样吊打陆权。这也是大航海之后，欧洲列强吊打全球的重要原因。

因此，自海权崛起之后，在海权大国与陆权大国的博弈中，小国更容易站队海权国家。

在上述逻辑的支撑下，再加上美菲之间特殊的历史渊源，吕宋岛豪门与美国政界有着紧密的利益关系，因此，中美关系恶化后，菲律宾倒向美国很正常。

尽管校尉对阿三、小马这样的菲律宾反华政客没什么好感，但在分析他们的行为逻辑时，还是要放到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予以考虑。

他们未必是骨子里反华，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有人可能会问，那为什么老杜又会反美亲中呢？

首先，老杜的执政根基与美国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老杜能够上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通过扫毒建立了巨大的民间威望。当选之后，老杜要打破吕宋岛豪门的权力网络、巩固自己的执政基础，同样要从扫毒开始。

也就是说，扫毒是老杜的立身之本、是不容质疑的国策。

但在美国的叙事体系中，吸毒也是自由，毒贩子、瘾君子也有人权，老杜绕开菲律宾师从西方的法律体系，对涉毒人员大开杀戒，既冲击了美国的价值观，也冲击了美国的司法霸权、舆论霸权，更冲击了美国对菲律宾乃至全世界的影响力。

实际上，美国设定的各种似是而非的反逻辑叙事方法，比如性自由、LGBT、多元化、极端环保主义、碳排放、保护罪犯人权等，既是美国文化输出的一部分，也是美国操控、干涉别国的道具。

因此，不管老杜的扫毒工作再怎么得到菲律宾民众的拥护，美国也要横加干涉。

而对于老杜来说，否定扫毒就是否定自己的执政根基，当然不可能退让。

这就是老杜与奥黑势同水火的根本原因。

所以校尉才说，老杜看似莽撞，其实心底门清。

他知道，自己要扫毒，就必然要得罪美国，根本没有妥协的空间，因此索性跟奥黑撕破脸皮，并多次拒绝访美邀请，成为了菲律宾历史上唯一一位没有访问过美国的总统。

在美菲关系的框架中，这就好比儿子不认爹，性质非常严重。

这也说明，从骨子里，老杜就没有把自己家族和菲律宾的命运押在美国身上。

其次，菲律宾内部矛盾的影响。

前面说过，菲律宾的政权，长期控制在吕宋岛豪门手中。而菲律宾的长期乱象，说明这些豪门的治理并不合格，这也才会引发菲律宾民众的反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吕宋岛豪门需要一个外来户缓冲矛盾，这就是阿罗约一撮合，吕宋岛豪门就接受了老杜的根本原因。

但这并不表示，老杜与吕宋岛豪门之间的矛盾就会消失。

周末直播时，校尉打过一个比喻，说菲律宾的吕宋岛豪门就好比美国的建制派，老杜则好比美国的懂王。

虽然老杜的斗争策略要比懂王高明，吕宋岛豪门也不如美国建制派团结，但在菲律宾政坛，老杜依然属于反传统的政治势力。

懂王要发动MAGA稳固基本盘、清洗建制派，同理，老杜也要通过扫毒巩固政权、打压政治门阀。

区别在于，美国很强，懂王对付建制派，不怎么需要借助外部力量，相反，懂王反而把外部当成了突破口，比如作为建制派钱庄的乌克兰。

但菲律宾的国力太弱，容易受外部影响，受到内部抵制的老杜，自然要寻找外部支持。

前面说了，老杜发展达沃，就是两手抓、两手硬，一手抓治安，一手抓经济。

当了总统之后，治安的问题，老杜可以照方抓药轻松搞定，但要吸引到足够的投资发展整个菲律宾，就离不开身边的中国了。

杜特尔特任期内，中国对菲投资总额超过1600亿美元，是阿三任期的两倍，其中很多基础设施项目投放到了棉兰老岛。

中国本来准备承建棉兰老岛铁路，但小马上台后协议被废止

两国贸易总量也从不到五百亿增加到八百多亿美元，增长了75%，占菲律宾外贸总量的40%。

三是中美博弈的影响。

就跟美苏争霸时代，得罪了其中一霸的小国，一定会投靠另外一霸一样，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得罪了美国的老杜，向中国靠拢，同样非常自然。

综上，老杜亲中，就跟小三反华一样，除了自身政治立场、政治利益的原因，也受大国博弈潮汐力的影响。

美国霸权的惯性、美菲之间特殊的历史、美菲政客之间密切的利益往来，是吸引菲律宾向美国摆动的潮汐力。

中国的崛起、中菲之间相近的地理距离、菲律宾底层民众要求改革的声音，则是吸引菲律宾向中国摆动的潮汐力。

经过了小三的反华、老杜任期的亲中，小马任期再摆回美国，在中美博弈已经进入战略相持的大格局下，本身就是小国潮汐运动的一部分。

就跟中东打以的叙利亚变局一样，对于这种战略相持下的局部拉锯，我们既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必惊慌失措。

钟摆还会回来，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做好准备，在恰当的时候，将钟摆继续推向我们这边。

这个时机，往往就是钟摆摆到对面最远端的时候。

小马抓捕老杜，既说明菲律宾内部政治斗争已经到达极限，也说明钟摆已经接近极限。

也就是说，我们随时可以发力了。

结语：

周末直播时，重点讲了菲律宾的历史逻辑。有朋友说，大家最关心的，是老杜与小马的博弈，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这个系列文章，要解决的，也是这个问题。

但写完中篇，一万六千字过去，依然没有涉及要害。

原谅校尉这个理工男的强迫症：就跟学理工类课程一样，校尉一直被灌输的，就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不把菲律宾的历史脉络、社会现实掰扯清楚，不把中美博弈对菲律宾的潮汐影响说清楚，我们就很难准确判断，这场大国博弈背景下的菲律宾内斗，到底会走向何方。

前戏铺垫得越到位，高潮就会越完美。

下篇预告：

下篇两部分内容，一是小马与老杜的家族恩怨，二是对这场博弈的走势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