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985年8月30日深夜，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的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福州军区司令员江拥辉沙哑却沉稳的声音：“向司令员，我把福州军区交给你了。”
没有寒暄，没有抱怨，只有一句简短的托付。
这通持续不到一分钟的通话，为存在了30年的福州军区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三个月前的初夏，中央军委宣布裁撤福州军区，江拥辉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新职务名单上。
彼时，这位从江西瑞金走出的老红军已68岁，戎马生涯整整51年。
他曾在朝鲜战场带领38军穿插三所里，被彭德怀赞为“万岁军”；
也曾镇守东南海疆十余年，枕着台海风涛入眠。
如今，他成了百万大裁军中唯一未获任命的军区司令员。
机关大院里，参谋们默默收拾着文件柜里的作战地图。
江拥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操场上猎猎作响的“八一”军旗。
秘书回忆，那三个月里司令员照常主持工作，只是每天多抽了两包烟。
有人建议他找老战友说情，他却摆摆手：“裁军是国策，要像当年打仗一样服从。”
当电话接通时，两位将军都避开了伤感的话题。
向守志听到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簌簌声——江拥辉正在逐页核对移交清单：
沿海18个雷达站的频率代码、7座战备仓库的密钥口令、25万官兵的档案编号......
这些用半辈子心血守护的数字，此刻化作一串串冰冷的电报码。
“都在这儿了。”江拥辉轻轻扣上保密箱，仿佛在合上一本写满烽火的家谱。
他没有提自己退休后的安排，只是最后说了句：“南京的夏天湿热，注意防汛。”
电话挂断后，向守志对着满桌交接文件静坐良久，副官看见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次年春天，福州军区原址改建成国防教育基地。
有人看见江拥辉穿着旧军装独自前来，在陈列馆的沙盘前驻足。
沙盘上插着的小红旗依然标注着马祖、金门的方向，只是旁边多了一块新牌子：“1985年裁军纪念区”。
2003年江拥辉病逝，遗物中最显眼的是一枚福州军区徽章，背面刻着他手书的八个字：“番号可消，军魂永在”。
当年那通深夜电话的录音带，如今静静躺在军事博物馆里，与38军的战旗并列——那是两代中国军人对使命最郑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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