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大教授倪文锦：如何提高写作教学的有效性？不妨换个角度看

如何提高写作教学的有效性已经成为语文教育亟待解决的一个关键问题。

作者 | 倪文锦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我国中小学写作课程与教学是长期以来困扰基础教育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我在《关于写作教学有效性的思考》一文中提出，目前中小学的写作教学有效性不高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其主要特征有——

一是写作教学内容缺失。长期以来，我国没有专门的写作教材（除了少数教育实验以外）。写作教学内容依附于阅读教学，或作为读写结合的材料，或作为读写知识的一部分，在语文教材中仅占很小的一个角落。相对阅读教学而言，写作教学内容严重缺失，已经构成我国中小学写作教学的一个重大缺陷。

二是写作指导缺位。人们总结中小学写作教学的基本过程：在写之前，教师或指导学生审题，或提出写作要求，或使学生进入写作情境，想解决“写什么”的问题；在写之后，教师讲评作文，展示好作文，批评差作文，想解决“写得怎么样”的问题；至于在写作过程中，教师如何指导学生写，即指导“怎么写”这一环节却大多看不到。也就是说，我国中小学写作教学普遍存在教师指导不到位的弊病。

三是写作教学观念落后。新课程实施虽然已有多年，但许多教师的写作教学观念依然落后，“假大空”盛行。按理说，促进学生发展为本的新课程理念早已深入人心，但在“教师为学生好”的幌子下，一些写作教学客观上起到了引导学生说假话的作用。这种用假大空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把孩子培养成新一代说谎者的做法，从根本上违背了教育的宗旨。四是有些作文试题导向错误。落后的教育教学理念在写作教学和考试中有时会被披上时髦的外衣，夹杂着花哨的语言，使人真假莫辨、良莠不分。时下，尤其是大规模考试中的一些作文试题很值得商榷。五是写作体式要求失当。谁都知道，在正常的生活中，没有老师喜欢学生说假话，也没有学生愿意说假话；但许多学生的作文事实上是在说假话，一些教师事实上也在鼓励学生说假话。这说明原本正常的写作生活、写作活动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为解决中小学写作教学中的种种问题，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包括新课标在内的连续多个语文课程文件都大力倡导写“真情实感”。写真情实感固然值得提倡，但学生写不出“真情实感”的问题却依然普遍存在。因此有必要换个角度看问题，即看看我们目前在让学生写什么样的文章？这样的文章，学生能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吗？因此，如何提高写作教学的有效性已经成为语文教育亟待解决的一个关键问题。

西南大学教授荣维东所著的《写作课程转型论》一书立足“写作课程内容重构”，以“写作课程发展”为线索，主要梳理论证三种范式下写作观念、知识要素、理论依据、教学策略的发展变化，试图构建一种基于整合的写作课程知识框架，作为课程研制、教材编写和教学的工具。

作者深刻把握并及时回应了写作课程的时代需求，积极探索写作课程融入新时代社会生活的有效路径，为实现中小学写作课程的当代转型和创新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纵观荣维东对写作课程与教学的研究，给我们带来了以下启示。

写作课程转型是时代发展需要。我国是文章大国，写作与写作教学有着悠久的历史，但也有不足，写作注重内在修为，写作教学偏于自我表达，不善于与人交流，导致与古希腊、罗马演讲术动辄强调“场合”“受众”“说服”等具有不同取向；我国历朝历代的文章带有浓厚的德教色彩、载道功能和抒情传统，缺乏现代文明需要的交流意识、交际知识和交流技能。又由于我国没有西方那样的“过程写作运动”和“交际写作”传统，导致我们的写作理论长期囿于“自我表达”和“文章写作”范式里走不出来，这制约着写作课程中的技术进步。目前，我国主流的写作教学理论大都局限于“文章学”视野，这已经很难有新突破。随着时代的前进，社会交往和人际交流的日益频繁，写作课程转型势在必行。

写作课程与教学研究要有科学精神。荣维东认为，语文教育研究不是唯我独尊的“中西问题”，不是厚古薄今的“古今问题”，而是探寻真理的“科学问题”，作为语文教育研究重要组成部分的写作教学研究同样需要科学精神。他曾区分过三种思维：为什么写作文，什么样的作文是好的，这属于“价值思维”；研究作文的要素、机制、原理，属于探求事物本质规律的“认知思维”；而研究如何去写作文教作文则属于“工程思维”。这三者不可僭越而混为一谈，而且写作教学问题的根本解决有赖于三种思维的密切配合。正如荣维东所说“我们应该立足当今社会发展和事物本身逻辑科学阐释和解决写作教学问题”。他主张，我们既要有本土情怀，立足中国实际，解决好中国的问题，又要有国际视野，海纳百川融汇创造，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提供解决中国写作课程与教学问题的中国方案。

写作教学研究需要加强多学科、跨学科研究。写作教育研究之难不仅在于它横跨语言学、文章学、写作学、教育学、心理学，甚至功能语用学、语境学、语篇学、传播学、哲学等众多学科，还在于这个专业门槛太低、人人皆可置喙，从每年高考作文题目出来后的全民狂欢就可见一斑。后现代社会和大众传媒时代的民主化和泛知识化潮流，导致全民参与共同发声成为一种社会进步，但专家学者不能因此放弃专业判断和科学立场。

荣维东认为，写作的本质目的是“与人交流”。当我确信当今社会需要公民具备交往能力和复杂任务情境下的功能写作能力时，便坚定了从“文章写作”向“过程写作”“交际写作”转型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这正如物理学，从牛顿力学向爱因斯坦时空观再向量子力学转型一样，写作课程理论发展也面临着这样的范式转型。任何写作都处于特定情境之中。写作是面向明确或潜在的读者，为了特定目的，围绕特定话题，建构意义，构造语篇进行书面表达和交流活动。读者、目的、角色、话题等交际语境要素决定着语篇的内容和形式。写作既是传统意义上的“写文章”，又是“自我表达”和“与人交流”的方式。这从语言学、文学、心理学、哲学理论的发展都可以得到印证，也可以从“有效写作任务设计”“优秀写作者”“有效写作教学策略”等研究中得到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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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中国教师报

编辑 | 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