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怡华：做胎儿心脏守护者

“胚胎发育早期，十几周的时候，胎儿心脏只有黄豆粒那么大；到孕中期，二十几周，长到杏仁大小；到了孕晚期，三十几周，也不过核桃仁那么大。”这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胎儿心脏病母胎医学中心主任、心脏超声医学中心主任何怡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她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比画着。

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后，何怡华感到欣喜，又心怀敬畏：“一个胎儿能够平安降生，背后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多学科的通力合作、患者家庭的信任以及对新生命的坚持。这个奖项不仅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我身后默默付出的整个团队。”

为小生命争取健康出生的机会

作为国内胎儿心脏病母胎医学领域的领军人物，何怡华主要是在这些“黄豆、杏仁、核桃仁”大小的胎儿心脏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缺陷、预判未来的走向，为每一个小生命争取健康出生的机会。

“在这么小的心脏上，要检出100多种疾病，还隔着羊水和肚皮。每一次筛查和诊断，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何怡华说。

前几天，何怡华在一场颁奖活动上见到了3岁的文文（化名）。文文不认识何怡华，只是对她笑。但是何怡华却见过他——那时的他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由于患有心脏复杂畸形，被当地医院诊断为“不能要”的孩子。不愿意放弃的文文父母找到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宁夏妇女儿童医院（宁夏回族自治区妇幼保健院），当地医生联系到了何怡华。她通过智能远程会诊设备为文文的心脏进行检查，判断文文出生后仍有治疗机会。

“文文患的是完全性肺静脉异位引流。我们可以把心脏想象成一个‘泵’，泵连着回血的静脉和泵血的动脉，文文就是回血的血管‘接反了’。”何怡华介绍，“在子宫内，得益于卵圆孔等心脏通道的开放以及胎盘的供养，胎儿尚能存活；一旦出生后通道关闭，含氧血液无法进入体循环，婴儿会迅速陷入严重缺氧和酸中毒，出现生命危险。”

何怡华团队研判：尽管文文患的是一种复杂先天性心脏病，但随着医疗手术技术的进步，这种病是可救治的，并且术后患儿生存质量较好；只需通过手术将错位的血管接到正确位置即可，关键在于抓住新生儿左右心通道关闭前的时间窗。

这一消息让文文父母重拾希望和信心。医患双方达成一致后，何怡华帮助文文建立急诊救治通路，并顺利完成宫内转运。最终，文文通过剖宫产平安降生，并在出生后第10天接受了心脏手术。

正是面前这个阿姨的精准判断，为文文打开了降生之路，但幼小的他对此毫无概念。他对周围一切都感到新鲜，总是笑眯眯的。爸爸说话时，他会踩着爸爸的脚；妈妈说话时，他又去踩妈妈的脚。

看着调皮可爱的文文，何怡华内心涌起满满的幸福感：“他不只是超声屏幕上的一帧影像，而是一个多么鲜活的小生命。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工作是多么有意义。”

投身胎儿心脏病母胎医学

1993年开启从医生涯后，何怡华主要从事心血管内科及成人心脏超声诊断工作。2007年，她作为访问学者赴美，在费城儿童医院进行短期参观学习。在那里，她注意到美国同行对胎儿先天性心脏病的诊断与干预已十分精细，而彼时我国的母胎医学几乎还是空白：很多家庭在得知胎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往往产生恐慌情绪并选择终止妊娠；还有一些复杂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出生后才逐渐被发现异常，到医院就诊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因此，她下定决心，投身胎儿心脏病母胎医学领域。

“面对一个鲜活的生命，我认为，不能简单地判断‘有事’或者‘没事’。”何怡华表示，“先天性心脏病并不单指一种疾病，而是上百种心脏疾病的统称。在胎儿的生长发育过程中，大到一个心室，小到一根细小的血管，都可能出现病变，尽管部分疾病致残、致死率很高，但多数治疗效果良好，甚至有小部分可以自行痊愈。”

何怡华进一步解释：“医生要做的，就是通过诊断技术客观地判断胎儿的病情，给出全面的治疗方案，并预判其预后、未来的生活质量等。”

2008年回国之后，何怡华着手推进胎儿心脏病学科建设，于2013年成立我国首家胎儿心脏病母胎医学会诊中心。

一组数据，让幸福具象化

“然而，仅靠单一断面检查或单一学科，难以合理防控这种疾病。我们需要创建一个平台，把超声科、影像科、小儿心脏内科、小儿心脏外科、妇产科、遗传咨询等多个学科联合起来，为患者提供产前全方位诊断咨询、围产期管理和出生救治‘绿色通道’。”何怡华表示，2015年，其团队在前期工作基础上，搭建了多中心协作平台，通过多中心协作形式，将母胎医学会诊向全国范围内的医院推广。

近年来，科技发展为学科发展打开了新视野。从2017年起，何怡华团队开始研发针对心脏病出生缺陷防治的人工智能（AI）模型；2024年，她加入国家医疗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领域）北京基地，围绕语言大模型、大模型与影像模型融合及软硬结合的智能体研究持续攻关，不断探索将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数据转化为辅助诊断与决策的AI产品。

在实践中，何怡华清晰地感受到一个良性循环：投入的数据越多，跨学科的沟通越深入，算法的适配度越高，研发的推进越快。为了让AI的诊断效能突破90%的门槛，何怡华团队开启了一场近乎“投喂”式的AI训练工作，这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业余时间。

“AI的学习基础，是医院心血管疾病专病数据库中涵盖的44万例高质量数据。”何怡华介绍，“这些数据记录了患者全生命周期心脏疾病的动态演变信息，其中有6万例经过了专家的精细标注。我们所做的，正是把医学经验中那些难以言传的‘黑箱’知识，转化为AI可以识别、可以推理的‘白箱’逻辑。”

一组数据，让幸福具象化。何怡华带领团队奋斗了近20年，为超过10万个家庭提供了胎儿心脏病产前诊断、咨询及干预服务。通过远程医疗，他们还帮身处全国各地的更多准妈妈，圆了做母亲的心愿。

“你一定要不断去突破边界。”何怡华常常提起这句她深以为然的话。在她看来，所谓创新，就是突破既有的边界，去揭示那些尚未被发现的东西。这也是她不断追求医学创新的动力。

文：健康报记者郭蕾 张丹 实习记者 苏醒 特约记者 刘欢

编辑：杨真宇

校对：于洋

审核：王成凤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