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庸：苏轼的文玩观德、香道兼修

研究苏轼生平的书文汗牛充栋，多描写他的家国情怀、官场沉浮、遭贬谪居以及与民同甘共苦等事迹，但花费笔墨叙说他的闲事与私生活的则较少见。曾有人认为，那些闲玩杂事不登大雅之堂，即使提及，三两句即可。事实上，苏轼绝非神，他处世乐观豁达，境界也高，但频遭贬谪也会苦闷、无聊，甚至绝望。现在我们就来看看他是如何消磨时间的，在排解苦闷的同时又如何保持独立的人格。

宋人喜欢雅玩，苏轼的诗文中有不少涉及赏玩古物、闻香品茶，以及丹道养生功法的内容，这些闲事风行于宋，文人墨客尤其热衷。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蔡襄、丁谓、陆游、李清照、赵佶、白玉蟾等，皆痴迷这些闲事。很多文人更是把茶道、香道看作修身养性的媒介。他们之中，苏轼浸淫最深，时常茶香不离，仿佛自身也变成了茶与香：时常为甘露所浸、清泉所润，虽处是非滓秽之地，却清虚日来，道气仙风，至德可师。拙著《苏轼别传：茶道、香道、器道》专述他的茶香文玩与道家内养修身。

当今流行的闻香品茶曾被视为赶时髦、装风雅，其实茶道、香道自古有之，已风行了千余年。在古人眼里，茶道、香道益于养性。早在汉代，华佗就用植物香制成香囊，悬挂室内，或佩挂于身，既可预防疾病，又能安宁身心。魏晋时期男女约会、朋友相见，用香怡情助兴，极为日常。到了唐宋，闻香广泛流行。特别是宋代，文人们趋之若鹜。宋代文人圈曾流行“四般闲事”，品香、斗茶、挂画、插花。其实，宋人的赏玩品类远不止这些，品香、斗茶之间还延伸出品鉴器物，先把玩香具、茶壶，察其产地，观其釉质，以及甄选香料、茶种，品鉴其色、香，如此赏玩之后，才开始闻香、品茶。闻香在古代被东西方贵族、文人墨客看作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方法。人们普遍认为，闻香能缓解焦虑、安神志、疏肝气。这般理念自然适用于当今社会。

宋人为了驱除焦虑等情绪，常从香道中获得片刻解脱，往往做一盘篆字香，慢慢调打香粉，填于印内，平整香线，其制作充满仪式感，缓慢而静心。渐渐地，这般玩香上升到闻香坐禅修行。苏轼平日里好闻香冥想，时常灵感乍现。当今科学研究证实，闻香能减压、缓解神经紧张。而写作者，常闻香品茶，不仅不会玩物丧志，反而能丰富感官体验，充盈写作源流。宋人玩香，方法多样，尤其是篆香、隔火熏香之类，非常耗时，乐趣却在其中。品香悟禅，再与丹道中的内养功相结合，身心得以修炼，益于健康延寿。

古人品茶，特别是宋人，往往喜欢在清雅气氛中，三两知己，或安静喝茶、坐忘不思，或悠然远想、怀高世之志。其中，斗茶为茶道之一种，讲究更多：碾茶出香，冲点起乳，击拂或咬盏，水与水相撞，处处展机巧；浅酌慢饮，尽显风雅。这个过程，同样怡性养神、健身安心。

本书中有关“茶道”“香道”之说，得作一个说明。茶、香文化在唐前后流向海外，也传入了日本。日本简化赏茶、烹茶、制香之技术，形成了一套简易的茶会、香会，并称之为茶道、香道，这名称延续至今。

茶、香文化在中国古代得以极盛发展，体系深博，其中煎茶、点茶工艺精湛，仪式感满满。那么，古人为何很少将其命名为“道”？“茶道”之名在唐宋出现过几次，但并没有流行开来。道，在古代中国人眼里，指代真理，至高无上。《道德经》中的“道可道，非常道”出现后，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如此法则之下，日常闲事如茶、香、花等手工，只被看作技艺而已，并不冠名为道。而日本人对“道”的认知，几乎等同于技艺。如今，古代茶、香文化被重新看重，风靡起来，人们已习惯称之为茶道、香道。本书为了叙述方便，贴近当下，沿用这般认知习惯，统一称之为茶道、香道。

本书第一章描述苏轼如何度过日常的一天，第二章、第三章着重描述苏轼生活中的茶道与香道，第四章散点式描述他的鉴藏生活，第五章则从茶、香生活延伸开来，并进入到丹道养生领域。这些内容以往很少被专家们重视，其实这关乎苏轼的生活方式。生活方式未必能体现苏轼的真正价值，但能让我们看到一个活生生的苏轼。（本文为《苏轼别传：茶道、香道、器道》序节选，程庸著，2025年1月第1版）

原标题：晨读 | 程庸：苏轼的文玩观德、香道兼修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蔡瑾

来源：作者：程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