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年近60岁，他的职场生涯所剩不多了。单位里能够让他干的事情已经不多，年轻人已经如同梯队一般充实了上来，前一个梯队总是被后一个梯队所替代，许多年轻人已经不认识他了，如同他也不认识这些年轻人一样。所以，并不会因为退休了一批人，工作就会运转不开或是说受到影响。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就仿佛看到自己将要被时间的潮水拍在了沙滩上。
但是，在他的眼里，昨天仿佛就在眼前。
在单位里，起初，人们喊他总是在他的姓氏前加一个“小”，这种叫法叫了一二十年。他也说不准从什么时候起，人们把“小”字替换成了“老”字。一字之差，他听起来好一阵子不习惯。
立在镜前，他发现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胡须白了、鬓发白了，头发虽然白得不是很多，但是稀疏得有点像立在寒冬中飘摇着最后几片树叶的树木。从前，他有着一头密且黑的头发，宛如黑森林一般守卫着他的头颅，是谁薅光了他的满头青丝呢？
他现在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但他从不打麻将，也从不掼蛋。准确地说，不是不打，而是不会。年轻时他就从来没有玩过这些，听起来谁会信呢？有一次，尽管他连连摆手说“我真的不会打”，但还是被人强行按在了桌上。人们都以为他是“谦虚”。他尴尬地坐在桌上，只能胡乱出牌，连玩牌的基本规则都不懂呢。
那时，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有着职业的理想主义，甚至有点像堂吉诃德一样勇敢地挑战着风车……如今，虽说早已“卸甲”，却仍未“归田”。他考虑的是，不能将这好端端的光阴给糟蹋了。他要为自己退休后的时间找个出处。
他想起，年少时他就爱好读书。那时，外公为了节省几个电费，晚上到了广播里说“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20点整”，便“咔哒”一声拽下拉线开关，屋子便会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为了读书，他将外公的手电筒偷藏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继续快乐地看书。
进入职场以后，他却将书渐渐地丢了。职场的繁忙、生活的压力……使得他难得有时间去读书了。可是，谁的读书时间不是挤出来的呢？越是不挤就越不想读书，越不想读书就越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于是，那几十年便成了读书的空白，像土地抛荒了似的，家中书柜里的那些书也日渐荒芜。
现在，他觉得到了该弥补这几十年没读书的空白的时候了。他的包里揣了书，写字台边摆了书，办公室里放了书，就连睡觉的床上也放了几大摞书。他是早晨睁开眼看书，吃饭时看书，饭碗一甩还是看书……常常看到深更半夜。
今天看了明天又看，明日看了后天还看。人到哪儿都在看书。总之，每天是书不离手。他说，哪天要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没看书，心中便有一种愧疚感，觉得这一天是虚度了。好在妻子贤惠，非但不反对他读书，还为他读书创造条件。他觉得这挺好的，等到他退休了，他就更有时间读书了。
堆在他面前的是读不完的书，他心里说，我要抓紧时间哩，否则要读到猴年马月呢。书中的那一行行文字如同一垄垄田地，而他的目光如同锃亮的犁铧，将那书香连同肥沃的泥土一同翻起……
原标题：从不打麻将，也从不掼蛋，他要为自己退休后的时间找个出处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来源：作者：傅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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