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周瑟瑟《树冠大如头》：生命诗学、自然与人的共生赞歌

周瑟瑟的《树冠大如头》以其独特的意象、深邃的内涵和温婉的语调，承载着历史的厚重，展望着未来的无限可能。“树冠大如头”的惊人比喻，将树与人置于同一视觉平面上，形象地描绘了树的雄伟，隐喻了人与自然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树作为自然界的代表，其“没有脖颈只有一截树根”的描述，去除了人类形态学的框架，强调了树作为生命本原的纯粹与直接。这种纯粹，与人的存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暗含了人的深刻统一。尽管拥有复杂的身体结构与高度的自我意识，但在生死、存在与消逝的层面上，人与树并无二致。“四周布满了茶树，茶树低矮，葡匐在地”，茶树作为陪衬，以其谦卑的姿态映衬出大树的巍峨，象征着人与自然界的共生关系。茶树与人一样，依赖着这片土地，共同经历着时间的洗礼，生死相依，共同编织着生命的精彩。这种统一，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共存，更是精神与灵魂深处的共鸣，体现了自然与人的伟大，以及在浩瀚宇宙中的渺小与不朽。

“离开很多年后我又回到这里”，诗人的归来，是对物理空间的重返，更是对心灵原乡的追寻。这棵古老的树，成为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见证了村庄的兴衰，记录了个人的成长与变迁。“像一只大鸟我自天而降”，诗人以鸟的意象自喻，展现了归来的轻盈与自由，暗示了灵魂与自然的亲密无间。众多小鸟“眉清目秀向我扑来”，这是自然界生命的象征，代表着生命的延续与希望的传递。

“我来到树下，进入树冠祖先的世界”，这里，“树冠”被赋予了“祖先世界”的意象，是一个时间与记忆的容器，保存着“阴暗凉爽死亡的记忆”。这种记忆，既有个人的，也有集体的，关乎生死、关乎历史、关乎那些被时间遗忘却又永远鲜活的故事。青苔“像绿色的舌头胡乱生长”，鸟粪“成堆无人翻动”，这些细节，虽然看似平凡，却以它们特有的方式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生命的循环，构成了村庄、树与人、历史与未来的交织图谱。

周瑟瑟的诗歌创作，尤其是在《树冠大如头》中，展现了他对“第三代诗”之后生命诗学的探索与建立。不同于一些后现代诗歌中常见的虚无主义倾向，周瑟瑟的诗歌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对存在意义的深刻思考。他通过树与人的对话，展现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无形中消解了那些将诗歌引向虚无的美学标准。在周瑟瑟的笔下，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声鸟鸣，都是生命力量的体现，它们不追求意义的终极解答，而是在日常的、平凡的、甚至是琐碎的存在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这种生命诗学，强调的不是对意义的追问，而是对生命本身的赞美，对存在之美的发现与珍惜。诗人鼓励人们去感受、去体验、去爱，而不是去分析、去解构、去否定。

《树冠大如头》的语言风格融合了后现代的语调与温和的气氛，形成了一种既新颖又亲切的阅读体验。后现代主义常常以其反叛性、碎片化和不确定性著称，但在周瑟瑟的诗歌中，这些元素被以一种温和而幽默的方式呈现，使得诗歌既保持了深度，又不失亲和力。“好啦小的们给爷让开路”以轻松幽默的口吻，打破了传统诗歌的庄重与严肃，让读者在会心一笑中感受到诗人与自然界生命之间的亲密无间。这种幽默是基于对生命深刻理解的智慧之笑，让诗歌在传达深邃思想的同时，保持了与读者之间的情感连接。诗歌中的逻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线性逻辑，而是充满了跳跃与联想，更接近于梦境或意识的流动，允许读者在不同的意象与情感之间自由穿梭，体验一种超越日常经验的审美旅程。从“树冠大如头”到“我来到树下，进入树冠祖先的世界”，这种从外在观察到内在融入的转变，不只是空间上的移动，而是心灵与情感的深化，体现了诗歌在结构与内容上的高度统一。

诗评作者简介：史传统，诗人、评论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副院长，中国财经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高级评论员，人民网人民智作认证创作者，在人民网人民智作、中国诗歌网等10几家媒体发布文学评论和诗歌作品2000多篇（首），累计400多万字。

《树冠大如头》

作者：周瑟瑟

树冠大如头

没有脖颈只有一截树根

四周布满了茶树

茶树低矮，葡匐在地

众多茶树蔟拥一棵大树

离开很多年后我又回到这里

像一只大鸟我自天而降

众多小鸟都是我的后代

它们眉清目秀向我扑来

好啦小的们给爷让开路

我要去看看我的爷

我来到树下进入树冠

祖先的世界阴暗凉爽

死亡的记忆保存完好

青苔像绿色的舌头胡乱生长

鸟粪成堆无人翻动

树冠的头盖骨沙沙作响

诗人介绍：周瑟瑟，男，当代诗人、小说家、评论家、策展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栗山诗歌学会会长。现居北京与深圳。著有诗集《松树下》《17年：周瑟瑟诗选》《栗山》《暴雨将至》《世界尽头》《犀牛》《种橘》《屈原哭了》（繁体版）《鹧鸪与木梯》（英语）《桂花房间》（俄语）《向杜甫致敬》（多语种诗集）《周瑟瑟诗选》（西班牙语），诗歌评论集《中国诗歌田野调查》《当代诗歌文明：周瑟瑟研究集》，长篇小说《暧昧大街》《苹果》《中关村的乌鸦》《原汁原味》《中国兄弟连》等40多部，以及《诗书画：周瑟瑟》。主编《中国当代诗歌年鉴》《中国诗歌排行榜》（年选），以及诗歌民刊《卡丘》，编选有《新世纪中国诗选》《中国当代诗选》（中文版与西班牙文版）等。应邀参加哥伦比亚麦德林国际诗歌节、墨西哥城国际诗歌节、第三届（越南）亚太地区诗歌节、哥伦比亚首届里奥尼格罗文学节、墨西哥尤卡坦国际书香节、智利“中国诗歌工作坊”等。新加坡国家艺术委员会金笔奖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