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江南园林之冠 走进怡园绮梦展

怡园效果图 马惠娟缂丝版《韩熙载夜宴图》

在北五环来广营桥南，有一座爱慕大厦，不知有多少人知道，其中还隐身着一间爱慕美术馆。三月五日，“怡园绮梦——苏州古典园林艺术暨国家级非遗缂丝艺术晋京展”在此开展。为什么会在爱慕美术馆做这样一个展览？为什么将苏州古典园林怡园和缂丝艺术在京城融合为一个展？布展遵循了怎样的标准……带着一系列问题，在展览开幕式后，本报记者采访了展览策展人、爱慕美术馆前馆长潘建宏，为大家揭开这场展览的神秘面纱。

展览内容园林与缂丝之约

跟着潘建宏看展，先在前言中看到了对怡园的介绍：始建于同治十三年（1874），为浙江宁绍道台顾文彬所造。曾集住宅、义庄、祠堂、园圃为一体，具备各种传统生活的功能，是典型的江南私家宅园。怡园虽小，但具有独特萃锦之美、词境之美、博雅之美。集苏州各古典名园之大成的怡园，“精致幽雅为江南冠”，怡园的诗会、画会、曲会、琴会、雅赏……都是苏州乃至中国文人园中的佼佼者。

以怡园为核心，“怡园绮梦”展览全方位展现了其建造背景、过程以及背后的人物故事。潘建宏告诉我，这是他做得最苦的一次展览，苦在梳理庞杂的展品信息。他说，几十年来，他做布展始终遵循的第一原则就是让观众看懂，而梳理信息，就是第一步。

顾文彬在60多岁时与儿子顾承开启怡园建造之旅，画家顾沄的山水画为园林构建提供了灵感，二者之间的互动成就了怡园独特的景观风貌。展览中，潘建宏通过石刻拓片、数码分析与微喷技术制作的仿石刻作品，以及相关的历史文献资料，生动地还原了怡园从晚清到民国时期的生活场景与文化氛围。

在文献展示区，不仅有怡园主人的藏书、书画，还有三四十年代上海的报纸。这些泛黄的报纸上，虽只有零星的怡园信息，但却成为了珍贵的历史见证。此外，展览还呈现了吴昌硕、任伯年等海派画家在怡园的交往故事，彰显了此园深厚的文化底蕴。

展览的另一部分，就是缂丝艺术展区，展示着国家级传承人马慧娟耗时5年创作的缂丝版《韩熙载夜宴图》。潘建宏告诉我，马慧娟老师在2022年春完成这幅《韩熙载夜宴图》的制作后，总有种走不出来的感觉，后来在儿子萧锋的建议下用一年时间做了一幅《琉璃堂人物图》局部。这幅作品可算是一种解药，以作品解作品，她才从《韩熙载夜宴图》中走了出来。

现场看缂丝版《韩熙载夜宴图》，放大1.5倍后细腻呈现出了五代时期的奢华夜宴场景。从人物的神态、服饰的纹理，到器具的细节，无不栩栩如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缂丝“通经断纬”工艺的精妙绝伦。展览中还展示了马慧娟的创作过程，从在经线上画稿、经线勾勒，到局部织造，可以深刻感受到这门古老技艺的复杂与魅力。潘建宏还在展区的一方白柱下安置了一台缂丝织布机，丝线梭针白绫布，幻化着一位手工艺大师潜心于创作的氛围。

园林与缂丝一个展厅中的文化交融

谈及此次展览的起源，潘建宏说，说起来话可长了。2008年前后，艺术家黄永松与他谈到一个身患绝症却对中国蓝印花布情有独钟的日本友人的故事。这故事触动了潘建宏，让他关注起非遗文化。

当时，爱慕美术馆刚成立不久。潘建宏决定为这位日本友人收藏的蓝印花布举办一场展览。此后，身为苏州人的潘建宏发现家乡非遗资源丰富，便开启了长达15年对苏州非遗项目的挖掘与展示之旅。

“我们最初只是想通过展览，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没想到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在这15年里，潘建宏陆续展示了核雕、刺绣、红木雕刻、紫砂等众多苏州国家级非遗项目。

潘建宏说，此次“怡园绮梦”展览原计划以过云楼的藏书、藏画为主题。然而，在与过云楼后人沟通后，发现展品分散在各处，难以集中。就在这时，有人建议他可以考虑怡园。经过实地考察和深入研究，潘建宏发现怡园背后有着丰富的故事和文化内涵，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独特的展览主题。

在潘建宏看来，怡园不仅仅是一座园林，更像是一部生动的历史书，记录着那个时代的文化、艺术和生活。潘建宏希望通过这次展览，让北方观众走进怡园的世界，感受园林艺术的独特魅力。

在确定怡园为展览主题后，潘建宏又思考如何让展览更加丰富多元。他想到了缂丝，这种国家级非遗技艺与园林艺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缂丝是中国传统丝绸艺术品中的精华，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潘建宏介绍，与缂丝传承人马惠娟结缘是在2016年。当时，他们希望马惠娟创作一件具有代表性的缂丝作品做展览之用。在众多备选作品中，马惠娟选择了《韩熙载夜宴图》，认为其人物形象生动，服饰、器具等细节丰富，是缂丝创作的绝佳素材。

从2017年年初开始，马惠娟便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作品的创作中。缂丝工艺极为复杂，需要先在经线上画稿，再用经线勾勒，然后在局部进行织造。马惠娟每天吃完早饭就开始工作，一坐就是一整天。

“5年的时间，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作品上。有时候，一个细节就要反复琢磨好几天，甚至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会推翻之前的织造重新再来。”潘建宏对马惠娟的敬业精神赞叹不已。

最终，这件耗时5年的缂丝作品《韩熙载夜宴图》在展览中惊艳亮相。人物的神态、服饰的纹理，都栩栩如生，仿佛将观众带回到了那个繁华的五代夜宴现场。

园林与缂丝，一个是立体的空间艺术，一个是平面的丝绸瑰宝。在潘建宏的巧妙构思下，两者在展览中完美融合。观众在欣赏园林的古朴典雅时，也能领略到缂丝的细腻精美。

策展背后的艰辛资料收集与布展难题

策展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其中资料收集和布展工作是最大的挑战。怡园作为苏州的重要园林，如今是公共开放场所，要获取相关资料并不容易。

“一开始，我们和园林管理方沟通时，就遇到了征集资料的不易，而且文物的保管涉及保险、运输、归还等诸多问题。”

为了收集到更多关于怡园的资料，潘建宏不仅与怡园管理方交流，还查阅了大量的书刊、报纸等文献资料。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多珍贵的历史信息，如怡园与吴昌硕、任伯年等海派画家的历史交集，与苏州美专创始人颜文樑的渊源，以及与昆曲、琴社的紧密联系。

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后，布展工作又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面对大量的照片、拓片、实物等，潘建宏需要对它们进行分类、梳理，寻找其中的内在逻辑，让展览更具连贯性和故事性。

“比如顾文彬的相关资料，有他的画像、石刻拓片、生平事迹介绍等，我要把这些资料按照时间顺序和主题进行排列，让观众能够清晰地了解他的一生，以及他与怡园的关系。”潘建宏说。

在布展过程中，潘建宏还格外注重细节。展览中的仿石刻作品，是他将怡园的石刻拓片进行数码分析、微喷后制作而成的，装裱后看起来几可乱真；吴昌硕题字的匾额，虽然是新作，但他在制作过程中严格把关，力求还原原作的韵味；那些珍贵的古籍、老报纸，由于年代久远，纸张脆弱，他小心翼翼地进行处理，选择合适的展示方式，既让观众能够欣赏到其内容，又能确保文物的安全；展示《韩熙载夜宴图》的屏风形制，也要仿照图中的屏风样式。

展览的意义传承江南文化与艺术之美

在潘建宏看来，“怡园绮梦”展览不仅仅是一次艺术展示，更是对江南文化的传承与弘扬。

“苏州园林是江南文化的重要代表，它体现了苏州人的审美情趣、生活哲学和人文精神。而缂丝作为非遗技艺，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智慧和创造力。通过这个展览，我希望让更多的北京观众了解江南文化的博大精深，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潘建宏说。

潘建宏认为，苏州园林的内敛、精致，与苏州人的性格有着紧密联系。园林的门很小，白墙朴素，看似平淡无奇，但走进园内，却别有洞天。这种循序渐进、含蓄内敛的设计风格，正是苏州文化的体现。同时，明代绘画对苏州园林和缂丝艺术也产生了深远影响，以水墨为主、色彩淡雅的绘画风格，在园林的景观设计和缂丝作品的色彩运用上都能看到痕迹。

“我希望观众在参观展览时，能够静下心来，慢慢品味每一个细节，感受江南文化的独特韵味。”潘建宏说，“就像逛苏州园林一样，用心去体会，才更能发现它的美。”

此外，潘建宏也希望通过这次展览，激发人们对艺术的热爱。他深知，艺术在生活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能够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提升生活品质。“无论是园林艺术还是缂丝艺术，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我希望观众在欣赏这些作品的过程中，能够受到艺术的熏陶，激发自己对美的追求和创造力。”

“怡园绮梦苏州古典园林艺术暨国家级非遗缂丝艺术晋京展”将持续至3月底，感兴趣的朋友不妨走进爱慕美术馆，无论是园林的古朴韵味，还是缂丝的细腻工艺，都等待着您去发现和欣赏。

文/本报记者王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