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律师遭“网暴”索赔6万获赔1千，败诉者称公开致歉是“按法院模板填空”；周兆成呼吁：应让违法者知敬畏

“打一场官司至少花费几千元成本，我原本希望通过系列诉讼遏制网暴，但判决结果出来后，甚至有人扬言要给2000元‘再多骂一次’，这实在是太气人了！” 知名律师周兆成接受华商报大风新闻采访时，呼吁应加大对违法者的惩治力度，让其真正敬畏法律。

今年3月7日，网友@五张羊皮 在社交平台公开发布关于侵犯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名誉权和肖像权的公开致歉。对此，账号所有人闫某未回应发布侵权言论的动机，他表示，这封公开致歉是按法院判决执行的，“公开致歉是法院给的模板，我填空。”

周兆成说，“法院去年年底已经判决了，但这条公开致歉，我等了两个多月。”

律师维权——
6万粉丝网友公开贬损被指侵犯名誉权、隐私权

律师起诉要求公开道歉，索赔6万元

北京互联网法院2024年12月27日的《民事判决书》【（2024）京0491民初14586号】显示，周兆成起诉@五张羊皮 账号 实际控制人闫某及其账号所在平台，认为闫某在社交平台针对其的不良言论对其造成侮辱、诽谤，侵害了他的名誉权、隐私权。诉请闫某公开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5万元（1万元律师费及调查取证费，以及5万元精神损失费）等。

法院审理查明，闫某 的账号@五张羊皮 有6.3万粉丝，357万获赞。周兆成在案件审理期间提交了澎湃、中国新闻网、封面新闻等媒体报道和其接受媒体采访等截图若干，拟证明其在律师行业内享有的专业能力和信誉口碑，代理的案件多次被媒体报道。闫某的侵权行为对其累计多年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注意到，周兆成一方向法院提交的“闫某发布侵权内容”的信息有“周律师又当热点事件的代理律师了”“触犯你龙颜了”等表述，在评论区回应他人“圆周率；谁比我还能‘骗’时”，发表“笑脸、笑脸、举大拇指”等。

法院认定——
闫某言论对周兆成人品、品德有否定性评价

侵犯名誉权、肖像权

法院认为，闫某在涉案账号发布的内容中多次提及周兆成，结合其发布的涉案内容等综合判断，可以认定涉案言论指向周兆成，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直接的对应性。

周兆成是一名较有影响力的律师，自身也作为自媒体人在公众平台发布各类言论，面对网友对其等发表的评价，特别是基于事实发表的批评性言论，应当具有一定的容忍义务。闫某部分言论是针对周兆成代理案件、发表言论、提及诉讼等方面的评价，虽为负面表述，但属于闫某的批评性观点，虽然言辞较为激烈或有讽刺意味，但是仍属于普通公众对于社会热点事件或人物评价的正常用语范畴，不能脱离语境而单独理解。

但闫某在发布的涉案内容中使用了“触犯你龙颜”等表述，在评论区回应他人“圆周率；谁比我还能‘骗’时”，发表“笑脸、笑脸、举大拇指”等具有明显的贬损色彩，超出了合理范围，具有侮辱性；在未提交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使用了“周律师提到‘网络裹胁司法’，言语暗指‘错换人生事件’中的网友裹挟司法了”“敢不敢骗国家钱”等没有事实依据的陈述。上述言论对周兆成的人格贬损，涉及对其人品、品德的否定性评价，具有明显主观故意，客观上造成了原告名誉权受损。此外，闫某还侵犯了周兆成的肖像权。

公开致歉——

法院判决闫某赔偿周兆成1000元

闫某：按法院判决执行，公开致歉是“填模板”

尽管北京互联网法院认定闫某侵犯周兆成的名誉权和肖像权，同时根据周兆成提交的证据，证实周兆成存在取证、委托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的事实，且提交了律师费票据等，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酌情判决闫某赔偿周兆成合理开支1000元。

对于周兆成提出精神损害赔偿否认诉请，因未举证其造成到严重的精神损害，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法院要求闫某在判决生效起七日内，在社交平台连续7天置顶登载致歉声明。

3月7日，闫某在社交平台公开发布致歉声明，称“2023年10月19日至2024年10月1日期间，其通过‘五张羊皮’账号发布‘笑脸、笑脸、举大拇’‘触犯你龙颜’等不当言论，并未经允许使用了周兆成肖像，侵犯了周兆成的名誉权和肖像权。根据判决内容，本人向周兆成道歉。”

周兆成说，“这条公开致歉，我等了两个多月。”

3月9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联系到闫某，他说，“人家咋判我咋执行，对此我不接受采访。”“公开致歉是法院给的模板，我按照模板填空，执行判决。”

无法认可——
认为闫某的公开道歉没诚意，没认识到错误

网暴维权缺少明确的法律定义，且维权成本高

“对北京互联网法院的判决我表示尊重。坦白的说被告闫某与我素不相识，平日毫无交集。对方却通过社交平台账号@五张羊皮持续对我发起恶意攻击，令我不解。”周兆成说，闫某在公开道歉中认为自己是发布“笑脸，点赞”才导致的侵权，显然也与事实不符，“我认为，闫某没有认识到错误，这样的公开道歉我难以接受。”

周兆成认为，自己通过本起案件，意识到我国在法律层面打击网络暴力存在一些困境。在我国，网络暴力尚没有明确界定的严格法律概念，也缺乏统一的认定标准。在实际处理网络暴力案件时，只能依靠名誉权、隐私权、诽谤罪、侮辱罪等现有的法律条文维权，导致在定性上，不同的法官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断，这对受害者的权益保护不利。

此外，这类案件的“维权成本高，侵权赔偿标准低”，导致维权中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等一系列费用开支不小，但最终获得的赔偿却非常有限，让众多受害者在维权的道路上望而却步。

周兆成表示，希望立法机关研究出台《反网络暴力法》，明确网络暴力的法律定义、认定标准和处罚措施；网络平台应建立健全网络暴力信息监测、处置机制；司法机关之间应强化联动协作，畅通诉讼程序，为受害者提供更加便捷、高效的法律救济。

公开资料——
周兆成2024年起诉4起网络侵权案胜诉

因赔偿金额低，有人扬言“再多骂一次”

据2024年12月初的媒体公开报道显示，律师周兆成在同年收到了4起关于侵犯其名誉权、肖像权的判决书，法院均判决侵权网友向他公开道歉，但没有支持他索赔6万元的诉求，而是判决分别支付合理支出1000元。

彼时，周兆成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在代理“错换人生28年”一案中，遭到部分网民的攻击、辱骂和污蔑，所以近期收集证据对部分账号发起诉讼。虽然维权不是为了经济利益，但1000元的赔偿标准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主业为刑事方向，工作繁忙，所以网暴维权案件委托其他律师代理，并支付了律师费用。另外，获取网暴者身份信息、做公证固定证据等也耗费了几千元的成本，维权成本很高，但获得赔偿金额很低。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网络暴力，他们维权付出的成本更高。还有精神损害赔偿，法院认定网暴存在，却不认为对我精神带来伤害，我同样无法理解。”周兆成提到，自己原本希望通过系列诉讼遏制网暴，但判决结果出来后，甚至有人扬言要给2000元“再多骂一次”，“这实在是太气人了！应该让违法者知敬畏才是。”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佘晖 编辑 荣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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