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的爱情

原题：《保尔的爱情》

在我的整个学生时代，如果要找一本对新中国影响最大的外国文学名著，毫无疑问是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创作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是一部壮丽的史诗，这是一幅生动的画卷。小说以保尔·柯察金的经历为线索，真实生动地描绘出了苏联“十月革命”前后，那片辽阔沧桑的黑土地上的众生画像。

保尔的父亲酗酒斗殴而早死，母亲当佣人，憨厚老实的大哥在本地火车站当钳工。他家徒四壁，却阴差阳错拥有三段令人神往的爱情。

同城林务官的女儿冬娅尼，美丽文雅，家境优裕，她在千里之外的乌克兰省城基辅上初中，暑假回家度假。有一天她拿着小说去家附近的湖边散心，无意中看见保尔在钓鱼。寂寞的冬妮亚开朗又自信，不停问东道西，打扰保尔专心钓鱼。恰巧来了两个对冬妮亚也有好感的本城纨绔子弟，面对高他半个头的舒拉的挑衅，保尔一个上钩拳就把他打趴了，那是跟地下党员朱赫来学的。回家的路上俩人飞跑追逐，青春飞扬，鸟语花香。

保尔感到冬妮亚不歧视他，而且热情似火，柔情似水，他忍不住去冬妮亚家，“他赶忙拾起栅栏旁边的一颗松球，朝着她的白色衣服掷过去。”“冬妮亚笑着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那乱蓬蓬的头发梳顺当了。”几句话就让活泼阳光的一对少年恋人立在眼前，令人神往。

冬妮亚曾激怒保尔从四层楼高的峭壁上跳进湖里，吓得她魂飞魄散。保尔大白天偷入侵的德国军官的手枪。冬妮亚完全被这个胆大、倔强的野小子迷住了，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保尔凭朴素的正义感，从白匪军手上救下地下党员朱赫来，自己被告发入狱。他侥幸被错放，下意识地逃到冬妮亚家。面对一个死刑逃犯的到来，她只有欣喜若狂而没有半点犹豫地收留，“你能到哪里去？这次你要是不留下，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我。”她肯求妈妈“我求你让他暂时住在咱们家里。最多几天。他又饿又累，没地方去的。”

多年的患难夫妻都未必能如此坚定，冬妮亚却甘愿承受一切代价，这份至贞至纯的爱，感天动地！

冬妮亚照细心照顾在牢里关了七天的保尔，为了不让生病的父亲知道，她让保尔睡在自己的房间。保尔目睹了白匪军的野蛮残暴，知道一旦再被抓住，不但自己，而且冬妮亚全家都完蛋，他只得赶紧亡命天涯。冬娅尼万般难舍，生处乱世，此地一别，重逢也许得等到来生！她主动要献给保尔，要抵挡住这种诱惑比登天还难，保尔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实在不忍心伤害冬妮亚。作者的心理描写、语言对话让读者身临其境，显示出高超的文字技巧。

让人痴迷入骨的爱情，正是超脱了斤斤计较的功利算计，不计得失，不顾生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16岁的保尔被迫离开家乡，他像千千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一样，参加了红军。他大腿受过枪伤，得过伤寒，痊愈后坚决要求调到布琼尼的第一集团军，参加解放基辅的大决战和追击逃跑的波兰侵略者，头部被炮弹炸成重伤。右眼失明的保尔奇迹般活过来了。他出院后在冬妮亚寄宿的朋友家养伤。保尔和冬妮亚的矛盾不可调和地爆发了，保尔要为工农大众的解放而奋战到底，冬妮亚只想过另一种优渥平静的生活。她忧伤地说：“难道咱们的爱情真的要像这落日，就这样完了吗？”

为了城里几十万人不冻死饿死，已是当地共青团高层领导的保尔，拖着病残的身体在拼命抢修简易铁路，只为尽快运出木柴。列车没燃料，乘客都被驱赶到筑路工地帮忙，已是贵妇人的冬妮亚与保尔再次相遇，不是花前月下，而是寒荒凄苦之极的森林里。

面对形同乞丐的保尔，冬妮亚轻蔑地说：“难道你不能在政府里搞到一个比挖土强一点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上了委员。”保尔极力温和地回怼：“我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酸臭。”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却走到这步，情何以堪。

在当地共青团的女同事丽达同样被正直、勇敢的保尔迷住了。他俩去开县团代会，在比中国春运还拥挤的火车上，保尔机智、强悍的作派让丽达敬佩不已。保尔在筑路工地上艰苦卓绝的劳动，更让丽达心疼不已，她托人送去一件黄皮短大衣。在缺衣少吃、睡潮湿水泥地的寒冬，普通人干半个月都难以忍受，保尔坚持了两个多月后终于长久昏迷不醒，半路上被抬进了停尸房。

丽达伤心欲绝，她在日记中写下“保尔的死暴露出了我对他的爱：对我来说，他比我原先所想的更珍贵。”

青春是无敌的，保尔再一次回到了人间。他在家里休养了一个多月后，重回基辅，丽达却调走了。

俩人再遇是在几年后出席全俄共青团代表大会上，丽达却已经嫁人。保尔伤感地说：“对你的感情，是参照‘牛虻’的方式来处理的。现在看来，我感到很可笑，不过更多的还是遗憾。”分别时丽达把自己的两本日记和一封信交给保尔，“保尔只能从她那湿润的眼睛里看到深切的温情和淡淡的忧伤。”本是美好的爱情，因为保尔的青春年少意气用事而烟消云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24岁就历尽苦难沧桑的保尔，因为战争的伤痛，因为工作的劳累，身体彻底垮掉，他在一个荒凉的滨海公园里想举枪自尽。他是钢铁，也是凡人，一切都写得那么真实、生动，难以想象这是仅上了不到4年小学的退伍军人在生命垂危中写出的。这不仅要高超的文学才华，更需要钢铁般的坚强意志。

保尔务实地选择了一位贫苦的工人达雅为妻，把她引向建设新苏联的大道上。当保尔双目失明、完全瘫痪、仅剩右手勉强能动，为了不拖累达雅，他主动提出离婚，达雅依然坚定地陪伴保尔走到生命的终点——年仅32岁。

90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能深切地感受到作者满怀着对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的眷恋、对苦难勇敢地直面、对理想执着地追求，乃至对肉体的本能欲望，都真实自然地展现出来。笔下众多异国他乡的人物，栩栩如生地立在我的眼前。

作者完成了从生存叙事到生命美学的升华。

当文学脱离了现实主义大道，远离火热生动的时代，走向文字的堆砌游戏，或贩卖欧美的孤寂荒僻，张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闭口梭罗的《瓦尔登湖》；或胡编乱造的国产霸道总裁、鬼神修仙，叫人如何去爱它？文学必然只能沦落为文人小圈子里的自嗨，然后连连哀叹：人心不古，文学死矣！

可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依然畅销，《红楼梦》还在活着。在忙碌艰辛的深圳，我一字不漏地再次看完了这部长篇巨著。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有俄罗斯文学艺术共同的特点：博大、沉雄、忧郁。正是保尔的三段爱情，给这本长篇小说增添了几分灵动飘逸、烟火气息，保尔才能至今鲜活地在我眼前，闪耀着可亲可信的理想主义的光辉。

作者简介

吕有德，1969年1月出生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现在定居深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深圳有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