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⑩：爱人出轨，挽留，还是放弃？

牛爱国35岁时，他妈曹青娥告诉他，当年她跑了，并没有去延津，而是去襄垣县找一个同学叫赵红梅，去打听她的表哥侯宝生。

牛爱国小的时候，他妈并不亲他。但是牛爱国35岁后，爸牛书道已经死了，妈开始跟他说得来。

妈一说起来，都是60年前、50年前的事。

曹青娥17岁时，镇上有了第一部东方红拖拉机，开拖拉机的小伙子叫侯宝山。春、秋时候，侯宝山开着拖拉机到各村去耕地。

曹青娥到地里给侯宝山送饭，得知他是同学赵红梅的表哥，两人就亲近了许多。后来夜里，侯宝山就带着曹青娥去耕地。

第二年夏天，老韩跟曹青娥提亲。

曹青娥冒雨到镇上拖拉机站找到侯宝山，说：“你带我跑，我就嫁给你。”

宝山说：“嫁给我，不一定非跑呀。再说，一跑，我就开不成拖拉机了，全县才5台。”

曹青娥照地上啐了一口：“我明白了，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拖拉机。”

她转身跑了。

半年后，就嫁给了牛书道。又半年过去，听说侯宝山也结了婚。

曹青娥结婚后，与牛书道说不到一块儿，就常常后悔当时不该跟侯宝山赌气。

这天与牛书道吵到半夜，突然想起侯宝山，便去找赵红梅，打听侯宝山过得怎么样。

曹青娥对赵红梅说：“他要离婚，我就离婚，等他一句话。”

第二天，她找到侯宝山，侯宝山正在耕地，拖拉机上还有一个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半岁大的孩子。

曹青娥突然明白，她要找的侯宝山已经死了。

她没有上去跟侯宝山说话，而是转身回了襄垣县城。在酒店住了10天，才回了牛家庄。

牛家和曹家的人都以为她去了延津。

曹青娥真正去延津是在18年之后。这年秋天，老曹死了。

老曹活了75岁，他70岁之前不爱说话，不爱做主，非常和气，可是最后5年却像变了一个人，爱生气。老曹老婆刚好相反，变得慈眉善目。

因此，老曹死时，曹青娥并没有特别伤心。但是老曹死后三个月，曹青娥开始想念老曹，经常梦见自己小时候的老曹，也梦见了后爹吴摩西。

她突然下定决心去一趟河南延津。

她一辈子只去过一趟延津，但只待了三天。吴摩西再没回过延津，她认识的人也都死了。

后来，她又去了开封，但是没找到老尤。

去了一趟延津，还知道了自己的亲爹姜虎，当年就是死在山西沁源县，没想到自己长大后又嫁到了沁源县。

33年前，曹青娥从延津出走，33年后，她再回去，已经无人相识。

当年的所谓大事，早已没有人当回事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曾经以为过不去的事情，回头再看，可能早就没了痕迹。

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只要熬过最艰难的一刻，以后就是云淡风轻。

曹青娥他亲爹死在沁源县，她最终又嫁到这里，很多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

02 无爱，做什么都是错

牛爱国与李克智的邂逅，改变了他对庞丽娜的态度。

这几年，牛爱国对庞丽娜的态度一直按照杜青海出的主意。

他在沁源县城租了一间房子，不用庞丽娜礼拜天再回牛家庄，他拉货回来直接回县城。

牛爱国想方设法说好话，但是庞丽娜说：“我一听你说话就恶心。”

牛爱国不再没话找话说，开始做实事，给庞丽娜洗衣服、擦皮鞋、给她做鱼。

有天夜里，庞丽娜竟抱着牛爱国哭了，说：“你也不容易”。

牛爱国也觉得自己不容易，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出自自己内心，而是为了给别人看。他突然觉得没了自己。

牛爱国追了一句：“只要你回心转意。”

庞丽娜猛然推开牛爱国：“本来就没有心和意，哪来的回和转？”

从此，牛爱国专心做鱼。

这天，牛爱国出车去临汾送酱菜。送完货，第二天一早，看见一个鱼市，便去买了一条活鱼。

开出二三十公里，突然发现鱼死了，显然这鱼被掉包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又调车回头，找卖鱼的。

两人发生争执，牛爱国将鱼池踢翻了。这时，他们叫来一个彪形大汉，正要大打出手。

大汉突然发现是老同学，原来他是李克智，没想到成了鱼霸。

两人笑着去了饭馆。

李克智说，看出来你有心事。牛爱国便将与庞丽娜的关系说了。

李克智说：“从今天起，你不理她，她要离婚，就拖着她不离，看她能怎样，能治死她。”

一下将牛爱国说醒了，与庞丽娜过了这些年，原来关系是颠倒的。

回来路上，他又觉得李克智的话行不通，他的方法其实就是一个“赖”字。

牛爱国突然又想明白，自己的办法其实也是个“赖”字。李克智是小赖，自己是大赖。

这年十月，庞丽娜出了事，和小蒋在长治旅馆过夜时，被人抓住了。

小蒋的老婆叫赵欣婷，发现了小蒋的异常。小蒋说要去北京，她却发现了两张去长治的车票。

第二天，她跟着去了长治，找到小蒋的旅馆房间，在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小蒋和庞丽娜推门出来，吓得魂都没了。赵欣婷看了两人各一眼，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买票回来，去农贸商店买了一瓶农药。等赵欣婷醒来，已是第三天下午，在县城医院急救病房躺着。

她爬起来，找到牛爱国，将事情经过都讲了。

赵欣婷说，你是个男的，你杀了他们吧。

三天后，庞丽娜从娘家回来，要离婚。牛爱国想起李克智的话，说不离。

从此，庞丽娜又不回家。

这天，牛爱国突然看见小蒋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向前走。他愣在那里，没想到一家子这么快就其乐融融了。

牛爱国到饭馆喝上了闷酒，无人倾诉，就找到了老同学冯文修。

他说，他想杀人，杀了小蒋的儿子，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

第二天，牛爱国酒醒之后，开始搭厨房，想把他妈曹青娥和女儿百慧接过来，三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当庞丽娜死了。

他请了几个木工和瓦工，去冯文修的肉铺割了10斤肉，忘了给钱。到了晚上，冯文修的老婆老马来收账，这才想起忘了付钱，赶紧数钱给老马。

老马走后，牛爱国心里有些难受，晚上和几个工人吃饭，就将这不痛快说了。

其中一个瓦匠和冯文修关系好，当晚就告诉了冯文修。

冯文修本不知道老马收账的事，也赌气了。喝醉酒后，就把爱国与老婆的事情都说了出去。

第二天，全县城都传牛爱国要杀人。

牛爱国听了，提起刀，就要去杀冯文修，走了几步，又一屁股蹲到地上，真能为十斤猪肉去杀人吗？他心里又添了一份堵。

这天去送货，晚上回来，一下睡着了，撞到路边一棵槐树上，头上撞出一个窟窿。汩汩流血。

牛爱国突然感到，自己要离开这里，不然真要杀人。

牛爱国明知道老婆出轨，还是费尽心机讨好她，结果只是徒劳。

就像庞丽娜所言：“本来就没有心和意，哪来的回和转？”

强扭的瓜不甜，心不在了，你做什么都是错，你怎么努力也没用。

牛爱国与冯文修的友情破裂也真是令人唏嘘，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因为几句闲话，结果成了深仇大恨。

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后患无穷。

伤心时，不要到处诉苦，你的伤心可能转身就变成了别人的笑料。更不要随意传播别人的尴尬事，你只会失去更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