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拾光录|梦里花开

文|马迁

多年前，我在农村的一所小学支教。“三八”妇女节那天，校长给我们女教师放了半天假。几位男教师眼含笑意，目送我们离校，说，祝你们节日快乐！学生都交给我们吧！说得很铿锵，很爷们！

女教师们喜气洋洋的，脸上的笑容堆成一朵花，上楼下楼，鞋跟踩得地面“咚咚”响……

我相信思绪是有触角的，从心里那个叫“想念”的词语开始，伸出小芽，轻轻地蔓延，伸向那所叫“辛庄”的小学。

那里的阳光多得似乎用不完，每天我都泡在阳光里，和孩子们一起读书、写字、跑步。阳光从头顶泼下来，泼我一身的温暖与舒心，如在桃源中。

那里的天总是蓝盈盈的。云朵又软又蓬，这儿一簇，那儿一捧，真像农家新弹出的干净棉花，被随手撕下一大块，贴在了天空中。你望啊望，望出了神，竟以为它们近在眼前，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抓，才发现它们远远地在天上呢。

那里处处都有融融的诗意。校门口有两棵硕大的柳树，永远枝叶葳蕤的样子，新抽出的柳条无限风情地甩动着，把绿色和生机甩得满校园都是。我和孩子们在教室里学习，一歪头就能透过窗子看到她，学累了的时候，我说，我们一起看柳树吧。孩子们放下手中的笔，很惊讶，柳树天天在那里呀，有什么好看的？我笑了，说，好好看看她，把你能想到的说出来。于是，孩子们都跑到窗前，瞪大眼睛仔细看起来。

“她那么绿啊，晚上会做绿色的梦吗？”

“她们真像巨人，是绿巨人！”

“我看着她们好像大大的伞。”

“她们好像在跳舞，快看，快看！”

柳树听了孩子们的谈论，更加袅娜起来，她抖抖身子，把春光都引来。阳光下，她的叶子发起光来，一片片，金箔似的。小鸟撅着小嘴儿也来了，这儿亲亲，那儿碰碰，啁啾着，欢快得不得了。

教学楼后面是厕所，门口开着一片一片的小紫花，远望，朦朦胧胧的，像是谁拿画笔蘸了染料晕染在野草上。她们聚在一起朗朗地开，一点儿也不因生在厕所旁自怨自艾。我俯身望她们，她们也撑着小脸儿望着我，每一朵都笑容灿灿，都灵动着，不屈不挠着。

校园里新栽的海棠花，叶子油绿，花苞鼓在枝杈上，已有多时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冷不丁的哪一天，像偷偷约好了似的，谁喊了声“预备开”，就齐刷刷地都开了。红的红，白的白，满眼是花，看不过来了。孩子们坐在花树下背古诗，声音清甜嘹亮，橘色的夕阳纷纷扬扬飘过来，裹住孩子们，花的影子映在孩子们粉乎乎的脸上，手上，晃啊晃......

这个地方，真正美得纯粹，在这里面工作也好，学习也好，思想是干净的，掺不了杂念。全校的老师，每天都从各个地方集合到此，洋溢着笑容在工作。累吗？当然累，他们频繁地值班，频繁地上课，频繁地打扫卫生……但是从不说抱怨的话。他们生活简单，不奢望，不强求，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却一天天，活得很带劲儿。回城以后，每当烦闷的时候会想起他们每个人的笑脸，想着想着就笑了，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每天微笑了。

花开时节又逢春了，春风吹到身上暖暖的，吹得人微醺，醉意朦胧中想念那些简单日子里的美与好，花开花落，都在梦中，与我相会。

（作者为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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