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体育课，不再让数学老师上了

共同体｜“每天一节体育课”，校园体育工作向着保量保质的方向继续推进。

《共同体》是中国之声决胜时刻联合体育大生意推出的体育商业主题对话节目，以“求同存异，聊聊大家共同关心的体育热点话题”为口号，每周一期，逢周五晚上10:00于中国之声《决胜时刻》栏目期间播出。

新学期开始，校园体育继续得到高度重视。其中北京以主管部门发文的形式，推动小学和初中每天一节体育课。这将如何进一步培育学生的运动热情、提升青少年身体素质？具体落实又是否存在挑战？2月21日，第184期节目讨论校园体育的新发展。参与的“闲话者”是中国之声记者张闻，广州龙归学校校长杨国华，体育大生意大湾区产业总监谭力文。

本文为本期节目精华内容摘录。

四大变化体现校园体育“动起来”

张闻：进入正月中下旬，全国中小学已陆续迎来2025年春季新学期。新学期的热门话题，不但有“寒假作业写了吗？”，还有“今天的体育课你出汗了吗？”。北京市在开学日之际，由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体育局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新时代中小学体育工作的若干措施》。这项政策被行业人士简称为“体育八条”，涉及到一些全国教育界、体育界共同在提的概念，例如每天一节体育课、校园体育综合锻炼两小时、推行课间15分钟等等。今天我们请来一位一线教育工作者，聊聊哪些方面持续影响着校园体育发展。

杨校长，您过去是体育老师。我自己小时候很少遇到体育老师当校长的案例，从您的亲身经历来看，这几年来校园体育工作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杨国华：以前我们呼吁得比较多，或者说“喊口号”比较多，但学生其实没有完全动起来。而现在，关于校园体育的各个层面都动起来了，这是最大的变化。相关政策文件的发布、召开专门的会议部署、提出具体的目标和要求……这都是以前没有的。

其次，现在教育行政部门会持续跟进相关工作的具体落实情况，通过检测、考核、评价、反馈、效果等等，提出改进意见和要求。校园体育工作的落实性得到进一步增强。

再次，学校也是真抓实干，制定各种措施，开展丰富多彩的体育活动。以我们学校为例，有田径运动会、足球嘉年华、校园吉尼斯、班级联赛、特色托管等活动或机制，帮助学生在体育锻炼中享受乐趣、增强体质、健全人格、锤炼意志。

最后是学生和家长层面上的变化。疫情三年让家长深刻认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所以现在的父母尤其是年轻一代父母比较支持孩子参与体育锻炼。孩子们本来就好动，当他们从小有机会得到专业指导，就会更愿意参与体育。

张闻：您当年当体育老师的时候，一周体育课时是多少？

杨国华：我1999年参加工作，当时每个班级每周两节体育课。而到2024年，我们学校每个班级是每周四节体育课。

张闻：学生们的上课积极性如何？

杨国华：他们本身对体育运动是非常喜欢的，只不过其他课程安排得比较紧，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参加锻炼。另外专业指导对积极性维持来说也很重要。没有专业指导会导致运动技能提升不足，随着年龄渐长，他们就开始对相关运动失去兴趣了。所以参与时间增加、指导水平提高，两者相辅相成能让孩子们对体育的兴趣越来越大。

张闻：正如杨校长所说，大家觉得孩子们天生好动，自然天生就对体育课有兴趣。但其实参与体育的热情有一条曲线。随着年龄增加，如果你的体制和运动能力同步加强，你会越想动起来；而如果相对运动能力不那么突出，可能就会越来越羞于运动。从近年来十分热闹的跑步项目就可以看到这个趋势，譬如我们说女生们高中时可能800米都跑不下来，但到成年或工作后为了时尚、为了爱美、为了健康，甚至马拉松都能跑了。人就是在不断运动的过程中才会越来越喜爱上运动。

因地制宜保证体育课数量

张闻：力文，除了“体育八条”以外，校园体育的整体工作可以说是越来越频密。去年举办了第一届全国青少年三大球运动会；今年年初《关于加强新时代中小学体育教师队伍建设若干举措的通知》出台，是首个专门针对体育教师队伍建设的文件。这种频率是怎样形成的？

谭力文：校园体育工作改革这条路是一步步走来、一步步加量的。2020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体育工作的意见》，当时关于体育课的内容还只是“开齐开足上好体育课”。而今年的文件已经强调“出汗的体育课”了。从“上足”到“出汗”，表明我们在校园体育工作推进方面是循序渐进的。前面有了积累和铺垫，后面才有正如杨校长所说的多姿多彩的校园体育活动。

另外，发展校园体育的客观氛围也在改善。最典型的是家长的配合力度以及他们对体育课的观念变化。我读中小学的时代，家长们仍然普遍认为体育课只是给孩子们玩，而现在的家长会更认同体育课在孩子体育习惯养成、加强锻炼以及放松身心方面的意义。

中国竞技体育的佳绩也有一定程度的正面鼓励。例如去年巴黎奥运会中国代表团表现出色，大赛那种热烈向上的氛围其实也会自然而然地传导到校园内。校园本身就是一个阳光活泼的场景，有利于承载大赛外溢的氛围。综合来说，在多方契机成熟的情况下，自上而下加速推动校园体育发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辽宁学生通过体育课体验冰壶

张闻：刚才力文从政策层面影响、社会层面影响、学校举措等方面来总结体育课日益受到重视的因素，但我好奇在实操上是不是存在一些阶段性困难？很多地方都提出明确的数量和质量要求，包括一天一节体育课。问题是课程可以编排，但体育老师从哪里来？同时怎样保证孩子达到出汗或者其他科学锻炼等标准？学校会对此感到有难处吗？

杨国华：要从几方面来看。首先，相关指标的落实还是有阶段性的。例如广州这边是要求大概占学校总数30%比例的有条件学校，先行先试，2025年9月也就是秋季开学后再全面铺开。这样可以一定程度降低学校的压力。

然后，我们学校自身也有自己的应对思路。例如对于两小时综合锻炼，我们学校作为广州市白云区的体教融合样板学校，是要走在前面、积极响应的。但是我们没办法短时间内找到更多的老师，我们就采用更灵活的方式，在原有体育课的基础上增加一节年级综合体育课。课堂的内容包括集中进行体测项目的训练，或者组织年级体育竞赛。这样全校的体育老师及班主任一起参与，每天一节体育课就得到落实。

张闻：操场够用吗？

杨国华：我们学校的场地相对充足，但其他学校可能在大面积铺开集体体育课方面有难度。所以相关校园体育指标的落实需要分阶段进行。

张闻：我刚才提到体育老师和体育场地的问题，是考虑到全国中小学体育课开展的软硬件，不可能一下子升级，所以想进一步了解一线教育工作者的应对思路。我之前也了解到各地关于校园体育教学资源供应机制的探索，例如吸纳更多退役运动员、高校体育系毕业生进入校园当老师。但场地这方面的问题似乎很现实，大城市寸土寸金，要让所有中小学都有充足的场地，似乎比较困难。杨校长了解到广州的一些应对案例吗？

杨国华：利用社会资源是其中一条很重要的路径。例如广州天河体育中心全国有名。对于天体周边的学校来说，很多孩子放学后就会到天体的场馆里锻炼，包括一些校游泳队、足球队。这就是使用社会场馆的范例。另外不少朋友听说过“430课后托管”，同样体现出社会资源利用，由社会培训机构的教练员走进学校，利用学校场地开展课后体育培训。同时也有可能是教练带队外出到社会场馆锻炼。

科创手段入选助力体育课保质

张闻：我了解到一些北京学校的经验里，是通过设置小场地而高负荷的课程来应对场地不足。总而言之，学校从人才层面、场地层面、社会资源利用层面等方方面面想尽办法保证学生的体育课时。但是在保证数量之外还涉及到保证质量。现在有一个关于质量的标准看起来有点“感性”——上完体育课后要“出汗”。力文，你觉得对于整体提高中国青少年身体素质来说，应该怎样设定比较科学的标准？

谭力文：我认为可以借助更多科创的力量，主要从技术和设备两个方面入手。“技术”指的是在校园体育落地一些人工智能监察场景，通过建立视觉识别体系等手段，观察学生的运动状态。例如这套体系可以观察学生跑姿，判断姿势正确的程度以及长期维持该运动状态下是否影响发育或造成损伤。一些需要重视的具体案例由系统自动反馈给体育老师，以便老师在后续指导中帮助学生修正。

“设备”指的是监控身体指标的设备，例如各种健康手环，价格亲民，几十块钱就已经挺好用。这些设备能全天候监测学生在校的健康状况，同时在学生运动时收集其运动数据。结合AI、大数据等技术，可分析每个学生的身体指标，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健康管理方案。另外教育或体育部门可以利用收集到的数据建立学生的体育健康档案，通过长期努力改善青少年体质。家长则能够通过相关数据了解学生的在校运动情况，包括参加哪些项目、项目表现如何。这是我想到的利用当下技术和设备辅助校园体育发展的可行之路。

龙归学校以开展曲棍球为特色

图源：龙归学校

张闻：技术前景虽然诱人，但实践上会不会过于理想化？杨校长您怎样看？

杨国华：我觉得力文说得很好。现在其实已经开始有些有条件的学校采用人工智能智慧操场，包括我们学校的中学部。小学部条件还不充足，暂时没做智能操场。但整体来看，通过智慧操场、智能设备收集学生运动数据，再以数据作为其中一种评价依据，这个发展进程已经有一定趋势呈现出来了。只要条件允许，未来的普及应该很有可能。

安全问题痛点得到有效应对

张闻：自成为体育记者以来，我做过很多关于中小学能不能开足体育课、能不能开高质量体育课的选题。其中有两个顽疾好像一直较难克服。第一个是家长害怕学生参加体育活动时磕了碰了，之前的探讨应对方式有保险等机制。第二个是学生毕竟面临升学压力，在文化课学业繁重的情况下，体育课怎样才能保证直到学生的升学年依然有效开展。杨校长，这两个问题现在还存在吗？

杨国华：在国家监督力度大的保障下，体育课开足开齐现在问题不大，主要制约是不同地区有不同的条件情况，体育课的质量会存在参差。尤其是偏远地区，每天一节体育课可以保证，但在教学效果、专业指导这方面确实可能会打折扣。对于这个情况，我觉得偏远地区学校应该考虑怎样让体育回归到“游戏”这个本质。孩子年纪越小，越愿意做游戏，一直到初中，其实都可以采用某些游戏化的方式，去因地制宜地展开体育活动。

例如我小时候在农村，学校里只有一名专业体育老师，但班主任上体育课的效果也很好。他主要让我们做游戏，攻房子、丢沙包、老鹰捉小鸡甚至爬树……都让我们课后大汗淋漓。尽管我们不能像城里的体育课那样得到专业老师指导、运动技术没有明显提升，但是同学们增强了体质、彼此之间也增进了感情。这样偏远地区体育课的锻炼、教育效果，相比城市体育课也能做到各有千秋。

张闻：安全问题又如何解决？

杨国华：保险的确很重要。学校自己会买校方责任险，这样即使真的不幸出现意外，老师、家长的经济负担都没那么大。另外我们也会更周详地设计从备课到上课的安全流程，包括老师上课前要检查场地、器材的安全性或牢固性。

运动中出现受伤，例如扭伤、擦伤，这都是比较常见的。我们会开设体育与健康课，教授关于运动损伤、紧急救护方面的理论和实践。这样真的遇到受伤情况的话，我们也能做好应急处理。整体来说，从学校、老师到学生都做足功课，完善整个前期部署和应急反应机制，去应对安全问题。

张闻：力文对下一阶段校园体育工作发展有何展望？

谭力文：我觉得有两点。第一是专注于学生身体素质的加强。只有学生们建立优秀的身体素质，下一阶段我们才能开展更丰富多样的体育活动，让学生拥有更好的校园体育体验。这样我们未来就能朝着激活学生的运动快乐或者自我成长感的目标继续迈进。

第二是继续引导家长观念的改变。刚才两位提到受伤。家长对孩子运动受伤的态度也是近年他们观念改变的体现之一。我太太就是当中学班主任，日常工作中包括鼓励学生参加班级赛事等。现在的家长看到孩子在篮球赛之类的活动有一些小损伤后，不会像以前那样第一反应是心疼孩子或者质疑老师和学校，而是为孩子付出努力，争取集体荣誉或者个人实现的精神感到高兴。口头上家长也会给孩子们鼓励。那假如日后家长对校园体育配合度更高，体教融合的工作推进无疑将更加顺畅。

张闻：今天聊天我主要深刻感受到了，虽然我们教育资源的配置仍存在均衡性问题，很多地区没办法一步到位执行好各种校园体育相关政策。但正所谓贵在行动，每个地方可以先根据自身情况动起来，让孩子们离开座位、走出教室、走向户外、走进阳光。希望大家能够重新发现体育课、打造体育课，把体育课还给孩子，把“数学老师教体育”的段子驱赶到被遗忘的角落中。感谢两位参与本期讨论，我们下期再会。

注：如无注明本文所用图片来自Osports全体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