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若在,便是人间最美的春色》
柴扉半掩,老屋檐角垂着旧年雨声。青砖沁苔痕,灶膛余烬温,恍惚见你弓腰添新柴,火星跃上霜鬓,映得满墙影子都在跳《齐民》古谣。铁锅沸水蒸腾白雾,恍惚你揭盖搅动晨昏,将四时风露熬成羹汤。
小院方寸,是你绣给大地的锦帕。春韭列阵如墨字,秋茄垂紫若璎珞,你总说万物生发皆是天书。老杏树虬枝横斜,花时似雪覆茅檐,果熟时坠玉惊黄犬——那日我攀枝折青杏,你立石阶嗔“莫惊了枝头云雀”,话音与杏子同落陶盆,溅起二十年回响。
石磨盘苔衣斑驳,刻着你推磨的圆舞。豆汁沿凹槽蜿蜒成银河,你舀星子点豆腐,说“清白须经千钧压”。井台辘轳锈色沉,绳索勒痕叠着掌纹,打水时总听见地底传来你哼的采菱曲,一桶清波晃碎月,满院都是粼粼旧光阴。
瓦瓮积着梅雨季,你曾舀水浇新秧,说“草木知时胜过人”。如今竹筛空悬梁下,筛过三更月五更霜,却筛不尽浮尘里的念想。燕巢仍筑东墙,雏鸟啁啾如你唤儿声;灶神画像褪朱砂,笑纹却愈发像你低眉添薪的模样。
寒露凝窗时方悟,你才是真正的历法:翻土时掌心沟壑藏惊蛰,补衫银针挑着白露光,连咳嗽声都合着谷雨节拍。老杏树年轮里睡着我的乳名,每道裂痕都是你数过的更漏。若将满院春色装入陶罐封存,启坛时必有你的絮语随蒸汽涌出,染绿人间所有荒芜。
沧海栽桑时,方知你早将永恒种在烟火里:灶膛余温是永不西沉的日头,杏核落地会长成新的年轮,而每畦菜蔬都在重演二十四番花信。今夜我捧起故园土,见星光在你锄过的裂缝中发芽——原来母亲不在春秋里,她本身就是让万物生长的节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