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童年2024丨云南巍宝山乡建设小学校长：乡村教育阻断代际复贫

初冬清晨，大理白族自治州南部的巍宝山云雾缭绕，附近村落炊烟袅袅。

巍山，地处云南西部哀牢山麓，是红河的源头，也是古南诏国的发祥地。这里有一座始建于元代的古城，也蕴藏着多民族文化交融碰撞的独特风情。

巍宝山乡建设小学就在群山脚下。“雪域童年”公益支教的第18支队伍就来到了这里。作为一所典型的农村半寄宿制学校，学生多数来自建设、龙潭两个村委会，涉及14个自然村，现有学生283人，在编在岗教师17名，住校生151人，其中有86个是留守儿童。

2009年，从建设村委会甸尾厂村整体搬迁到乡政府所在地后，学校相继建设了运动场、学生食堂、综合楼以及绿化区、小凉亭，学生们课余时间可以在此乘凉、读书。秉承着“学会生活，学会求知”的办学理念，建设小学在如何兼顾学科成绩、培养良好习惯和五育并举的平衡中花了不少心思。

“这两天，校园菜园里种的豌豆角熟了。平常孩子们种的成果也会让食堂做给师生一起吃，他们也很喜欢。”近日，校长习巧成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介绍，在各班所属的“开心小农场”里，学生会在老师的带领下翻地、播种、捉虫、除草、施肥，体验劳动的艰辛与喜悦。“一部分孩子虽然来自农村，但由于父母不在身边，他们对于农耕知识的了解有缺失。所以课余让孩子们动动手，也是在文化课学习之中的调剂。”

韵味婉转的音乐响起，身着彝族传统服饰的学生们踏着欢快的步伐起舞，时而轻盈，时而欢快。在“彝族打歌之乡”巍山，国家级非遗“打歌”是当地最具特色的文娱活动之一，也是建设小学准备放到大课间的特色展示之一。

此外，作为“五育并举”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每周四下午，学校组织了书法、绘画、象棋、足球、篮球、打歌、手鼓等体育及美育类课程，深受孩子们喜爱。“开课的时候，我们会征求孩子的意见，同时结合老师的能力和特长。”习巧成甚至特邀校外师资作为无偿志愿者加入，尽力为孩子们打开更多的视野，个性得以发挥。“希望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够享受一部分县城孩子能享受到的资源。”

同时，在教育“双减”的大背景下，建设小学也在努力尝试做好科学教育的“加法”。作为14个县级社科普及示范基地之一，建设小学每学期都会把“科普大篷车”开进校园，让学生体验动手操作科普展品的乐趣，理解背后的原理和操作规范，激发他们探索科学的热情与兴趣。尽管在师资、资金与设备等方面仍有短板，习巧成依然希望用科技教育给学生心里种下一些种子，“打开一扇窗，让他们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可能性”。

近年来，建设小学通过实施一系列教学管理改革措施，如开展“千师进万家”大家访活动、整治课堂纪律及紧抓教研活动等有效措施，大力促进了教学质量的提升以及优良校风学风的塑造。目前，建设小学已连续两年从全县教育教学质量靠后跃升至全县中等偏上，今年还荣获了“巍山县教育管理工作先进集体”的称号，并走出了“第十六届宋庆龄奖学金”的优秀学生。

“做教育工作还是要葆有初心，我们努力培养的是一名较为全面的人。成绩当然是重要的，但应该只是教育成果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习巧成说，“孩子应该要保留一点童真，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笑的时候开心笑，该玩的时候就玩一下。”

【对话】

澎湃新闻：学校有一半的学生需要住宿，在管理上有什么特点？

习巧成：建设小学属于乡镇和山区结合的农村小学，覆盖两个村委会。建设村委会以走读生为主，龙潭村委以住校生为主。半寄宿制学校与全寄宿制或完全走读的学校有所不同，要实行两种管理模式，比如走读学生进校和住校生起床的时间分开执行。当然，我们在课程和生活上都做到基本一致了，只是有些细节的区别。

来自龙潭附近山区的孩子几乎都是彝族，性格会内向一点，他们的家庭条件、经济状况、民族文化，相对于建设片区有一些区别，但进到学校之后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大家都是建设小学的孩子，学生在吃和教方面都没有差别，老师对每一个孩子也是。

澎湃新闻：这几年，学校出现了哪些新的变化？

习巧成：2022年我来到建设小学后，首先安排老师对每一个学生进行家访，起码要跟家长做些沟通了解情况；制度上也进行一些改革；例如每学期都开家长会，把成绩单亲自送给家长，建立家校之间的信任；教研也做了一些探索，抓紧教学。小学 40 分钟的课堂时间很重要，老师要高效地完成教学任务。现在我们学校的课程也是开齐、开足的。但由于美术、体育等专业老师不够，目前还做不到专职化，但教师年龄结构更加合理。

今年来看，学校的要求家长们都很配合，给予了许多正面的支持，面对来家访的老师也很热情。这能带给我们老师更多来自职业的尊严。老师们也慢慢感到了辛苦付出的回报，工作得到了一些社会和家长的认可。

澎湃新闻：这两天听了这次“雪域童年”公益志愿者们带来的以AI为主题的课程，感觉怎么样？

习巧成：学生对你们的课程很感兴趣。新的面孔带来很多新的东西，就像打开一扇扇窗，让孩子看到还有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的可能性。

这两天我陆续听了一些老师的课，也在做反思。其实有些孩子的发言让我感到很惊奇，很多意想不到的回答。他们的视野有时比我们想的要更开阔。我发现志愿者的课程以提问方式居多，给学生足够的时间思考和实践。

谈到AI 教育，首先老师们就不是很熟悉。我们的计算机老师也只是兼任，要完善科技教育这方面还有很远的距离。你们这次来，最起码给学生心里面种下了AI的种子，让他们有了概念和兴趣，启迪他们去关注科技的发展。我们现在也意识，这对学生未来的人生规划也很重要。

澎湃新闻：校内留守儿童偏多。在心理教育方面，学校如何帮助孩子们健康成长？

习巧成：心理问题还是有的。像有个男孩从上幼儿园起父母就外出打工了，只跟爷爷一起生活，长期缺失父母的关爱。一开始来学校时他经常哭闹要回家，装病逼着老人来接，到现在慢慢好一点。还有个女孩的父母离异后，抑郁内向，很少说话，也不运动。此外，缺乏家人关心也会造成留守儿童生活习惯不佳的问题，我们开家长会也说，老师们也反复跟孩子强调回去要洗校服，要注重个人卫生，要学会保管自己的物品。还有，通过家访我们也发现，社会上一些初中毕业不再上学的青年对于留守儿童可能也会带来一些如抽烟喝酒等负面行为习惯的影响，学校也是发现一起就坚决制止。

我们老师经常开玩笑说“5 + 2 = 0”，就是五天在学校里把孩子教得都好好的，一回去周末两天有些孩子就又打回了原形。所以我们也很苦恼，教育需要学校、社会、家庭三方共同的合力。

澎湃新闻：在您看来，怎样理解乡村教育的作用？如何丰富乡村孩子的精神世界？

习巧成：乡村教育可以说是我们整个社会最基础的教育了。我经常跟学生讲，如果我没有读大学，没有通过读书这条路走出来的话，我也就是一个耕田种地的农民，

我感到乡村教育在阻断代际复贫方面起到了一个示范作用。最明显的，之前有些村子长期没有培养出大学生，近两年随着教育的融入，一个村就能走出来一两个大学生，只要他们找到相对不错的工作，当地的家长就会慢慢意识到通过教育可以改变家庭的命运。并不是说农村不好，但可以让孩子对于今后的人生多一点选择。可能有些学生读到初中或职中，未来选择只有A和B选项，但如果再往上升学的话，可能就有C选项。

现在的孩子应该都在温饱线上了，但在精神层面还是很匮乏。我这两年观察，网络和社会的变化对孩子、对教育影响很大，乡村孩子尤其留守儿童很容易沉迷网络和游戏。我们每个班上都有个小图书柜，也有公益组织捐来的书，希望孩子们多培养阅读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