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智慧与山水之美的完美融合：评周瑟瑟《武当山》

武当山，这座承载着千年道教文化的圣山，在周瑟瑟的笔下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和意义。武当山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是一代人精神追求的缩影。周瑟瑟以诗人的敏感和哲人的深邃，将个人对生命、宇宙的理解融入这座山中，而赵原的出现，则为这场精神之旅增添了一份人间的温情与实在。

“走过了天下的路，才发现雾是我走过的最好的路。”周瑟瑟以雾为引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迷雾与探索的世界。雾，既是自然之景，朦胧而神秘，也是人生之路复杂多变的象征。诗人沿着雾往山里走，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样，这种轻盈而又略带不确定的感觉，恰如人生旅途中的探索与追寻。

赵原背负诗人下山，这一设定充满了深意。赵原，既是诗人现实生活中的朋友，也是精神探索道路上的同行者。他象征着一种坚实的支撑，是诗人在追求超脱时不可或缺的现实根基。周瑟瑟与赵原的相遇与相伴，就像武当山与一代又一代人的相遇一样，是缘分，也是宿命。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人与山、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情谊和生命共鸣。

道家思想，以其深邃的哲学智慧和超脱的人生态度，影响了千百年来的文人墨客。老子，作为道家的鼻祖，骑青牛出关的典故，更是成为了后人追求自由与超脱的象征。周瑟瑟将这一典故融入诗中，表达了自己对道家理想的向往和追求。“我想学老子骑青牛出关，但找不到青牛。”诗人以幽默而自嘲的笔触，揭示了现代人寻求精神解脱时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束缚。然而，诗人并没有因此放弃对超脱的追求，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那就让赵原背着我下山”。这一转变，既是对传统道家超脱世俗理想的致敬，也是对现代人寻求精神自由时所需的人间支持的深刻认识。周瑟瑟与赵原，就像当代的老子与青牛，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演绎着道家思想在当代生活中的实践。

周瑟瑟通过“我”与“山里的神仙”的对话，展开了一场自我与超我的深刻交流。神仙，作为道家文化中超脱凡尘、长生不老的象征，是诗人内心深处对理想境界的向往和追求。而诗人自己，则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不断探索、不断修炼的自我。“我沿着雾往山里走，……我自觉成了一个神仙，我的行为变得神秘而谨慎，这是我所反对的，我反对将自己神化。”诗人通过描述自己沿着雾往山里走，逐渐自觉成了一个神仙，但又反对将自己神化，展现了自我对超我既向往又保持清醒的态度。这种清醒，是诗人对自我认知的深刻体现，也是他对道家思想中“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等理念的深刻理解。山里的神仙是“真的神仙，而不是神化的自我，因为他们长年住在山里，周身长满了树，脚下长了厚厚的青苔，弥散大雾的气味。”诗人用如此生动的笔触，描绘了神仙的真实生活状态，他们与自然融为一体，超脱凡尘，却又不失人间烟火气。这种对神仙生活的浪漫化想象，既充满了诗意，也体现了诗人对自我修炼过程的哲理化阐述。

“世上本来没有神仙，将自我反复修练就成了神仙。”这是周瑟瑟在《武当山》中提出的一个深刻哲理。得道成仙，并不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通过不断的自我修炼和实践，逐渐达到的一种精神境界。诗人通过描述神仙“住在云里雾里，在我很难找到的地方，我就是找到了山洞，洞中只留下几册书，连烧火做饭的痕迹也没有”，展现了神仙生活的简朴与超脱。他们“主要吃雾，喝天上的雨水，他们的生命化于万物的生命，他们通过万物的呼吸而呼吸。”这种对神仙生活的描绘，既充满了诗意和美感，也体现了诗人对自我修炼过程的向往和追求。“我在雾中踱步像一只鹤，我转动长长的脖颈，转动了自我教育的关节。我的身体外冷内热，雾气笼罩了我，脑袋如一颗宝石，掌握了宇宙的秘密。”诗人以鹤为喻，形象地描绘了自己在修炼过程中的心态和状态。他仿佛在与自然、与宇宙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通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感受着生命的奥秘和宇宙的浩瀚。这种对自我修炼过程的深刻描绘，展现了诗人的内心世界，体现了他对道家思想的深刻领悟和实践。

《武当山》是周瑟瑟对道家哲学与当代诗学深刻融合的体现。传达了道家思想中关于自然、宇宙、生命的深刻洞见。周瑟瑟运用了道家哲学中的概念，如“道”、“雾”、“神仙”等，将这些抽象的概念具象化、诗意化，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力和时代感。诗人通过描绘武当山的自然美景和神仙生活，将道家思想中的哲学智慧与当代人的生活实际相结合，展现了道家思想在当代社会中的价值和意义。这种结合，使诗歌具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思想内涵，使道家思想得以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这是一首揭示人类精神追求和生命意义的哲理诗。在这首诗中，看到了周瑟瑟对道家思想的深刻领悟和独特诠释，看到了他对当代诗学的创新与发展。这是一首值得反复品读、深入思考的佳作，《武当山》能让读者在欣赏山水之美的同时，感受到道家智慧的深邃与博大。

诗人运用了意象的陌生化手法，将读者带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诗中的“雾”不再仅仅是自然界中的一种气象现象，而是被赋予了更多的象征意义：“雾是紊乱的，又是逻辑性的”，揭示了诗人对人生和宇宙的独特理解。雾，在这里既是寻找的障碍，也是通往神秘世界的途径，它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让武当山显得更加神秘莫测。而“周身长满了树，脚下长了厚厚的青苔”的神仙形象，更是打破了传统神仙的刻板印象，赋予了神仙以生命力和现实感。这种陌生化的意象处理，使得诗歌的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新奇感和探索欲，如“我沿着雾往山里走/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样”，这种轻盈而梦幻的行走体验，让读者仿佛也置身于那片迷雾之中，与诗人一同探寻武当山的奥秘。

《武当山》的每一节都像是独立的乐章，节奏明快而富有变化。“我自觉成了一个神仙/我的行为变得神秘而谨慎/这是我所反对的/我反对将自己神化”，通过短句与长句的交替，以及关键词的重复与变化，营造出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节奏感。诗歌中的对话形式，诗人与神仙之间的无声交流，增强了诗歌的音乐性和可读性。口语化的表达使诗歌更加贴近读者的生活实际，具有更强的即时性与现场感。“我想学老子骑青牛出关/但找不到青牛/那就让赵原背着我下山”，这种近乎日常对话的叙述方式，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轻松融入诗歌的情境之中，感受到诗歌所传达的情感与哲理的强烈冲击。

诗人通过自己与神仙的“寻找”与“相遇”，构建了一个充满悬念和戏剧冲突的场景。在寻找神仙的过程中，诗人的内心经历了从期待到自我怀疑，再到最终领悟的转变。“如果我不上山来寻找他们/他们绝不会来寻找我/我的存在并不影响他们/他们的存在却深深影响了我”，通过对比诗人与神仙之间的不同态度，展现了诗人对自我认知的深刻反思。周瑟瑟的诗歌充满了幽默感，“我的肉身轻如一根羽毛/头发胡子花白/摇着一把扇子/我们从山顶缓缓而下”，这种轻松愉快的叙述方式，打破了诗歌的严肃性，使得诗歌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传递出深刻的哲理。特别是“赵原一步一步踩着崎岖的山路/像一条壮实的青牛/他背着我/背着一座武当山”，这种近乎戏谑的口吻，更是将诗歌的幽默感推向了高潮。

诗评作者简介：史传统，诗人、评论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副院长，中国财经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高级评论员，人民网人民智作认证创作者，在人民网人民智作、中国诗歌网等10几家媒体发布文学评论和诗歌作品2000多篇（首），累计400多万字。

《武当山》

作者：周瑟瑟

1

走过了天下的路

才发现雾是我走过的最好的路

雾是紊乱的，又是逻辑性的

多年前我从雾里寻找一座山

寻找它的逻辑

寻找它隐藏的神仙

2

我沿着雾往山里走

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样

走着走着

我的头发与胡须花白

我的脚步像猫步似的

我自觉成了一个神仙

我的行为变得神秘而谨慎

这是我所反对的

我反对将自己神化

3

山里的神仙是真的神仙

而不是神化的自我

因为他们长年住在山里

周身长满了树

脚下长了厚厚的青苔

弥散大雾的气味

他们与山外的关系可有可无

如果我不上山来寻找他们

他们绝不会来寻找我

我的存在并不影响他们

他们的存在却深深影响了我

4

世上本来没有神仙

将自我反复修练就成了神仙

他们住在云里雾里

在我很难找到的地方

我就是找到了山洞

洞中只留下几册书

连烧火做饭的痕迹也没有

他们主要吃雾

喝天上的雨水

他们的生命化于万物的生命

他们通过万物的呼吸而呼吸

5

我追到雾里

雾里有一座宫殿

瓦片整齐排列梳洗过一样

廊柱浑圆经过了理性的思考

一条长路把我接进了宫殿

神仙端坐，神态略显紧张

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语言属于别人，自我回到沉默

6

静止的山体，修长的树身

它们都处于一种自我教育

我在雾中踱步像一只鹤

我转动长长的脖颈

转动了自我教育的关节

我的身体外冷内热

雾气笼罩了我

脑袋如一颗宝石

掌握了宇宙的秘密

7

武当山压住了我

倾斜的岩石靠在我肩头

宇宙是一口大锅

静静扣在山巅

武当山承担了精神的重量

承担了我很多想法

我得道成仙的想法

它正在帮我一点点实现

8

我挪动身子

从武当山抽出自我

我想学老子骑青牛出关

但找不到青牛

那就让赵原背着我下山

我已经完成了自我教育

我的肉身轻如一根羽毛

头发胡子花白

摇着一把扇子

我们从山顶缓缓而下

赵原一步一步踩着崎岖的山路

像一条壮实的青牛

他背着我

背着一座武当山

诗人介绍：周瑟瑟，男，当代诗人、小说家、评论家、策展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栗山诗歌学会会长。现居北京与深圳。著有诗集《松树下》《17年：周瑟瑟诗选》《栗山》《暴雨将至》《世界尽头》《犀牛》《种橘》《屈原哭了》（繁体版）《鹧鸪与木梯》（英语）《桂花房间》（俄语）《向杜甫致敬》（多语种诗集）《周瑟瑟诗选》（西班牙语），诗歌评论集《中国诗歌田野调查》《当代诗歌文明：周瑟瑟研究集》，长篇小说《暧昧大街》《苹果》《中关村的乌鸦》《原汁原味》《中国兄弟连》等40多部，以及《诗书画：周瑟瑟》。主编《中国当代诗歌年鉴》《中国诗歌排行榜》（年选），以及诗歌民刊《卡丘》，编选有《新世纪中国诗选》《中国当代诗选》（中文版与西班牙文版）等。应邀参加哥伦比亚麦德林国际诗歌节、墨西哥城国际诗歌节、第三届（越南）亚太地区诗歌节、哥伦比亚首届里奥尼格罗文学节、墨西哥尤卡坦国际书香节、智利“中国诗歌工作坊”等。新加坡国家艺术委员会金笔奖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