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茂兰家族仁德洋行与青岛的历史

1948年冬天的青岛街头

这是一张广为流传的老照片，由美国《生活》杂志记者卡尔·迈丹斯（Carl Mydans）拍摄于1948年冬天的青岛街头。一名人力车夫正坐在自己的车上等待揽客，背后是巨大的福特汽车广告牌：即将在1949年上市的新车也将在青岛销售。强烈的对比和厚重的历史感，让这张老照片特别抓人眼球。

即便是在1948年，青岛这座城市出现汽车的历史已经足够长了。从1897年德占之初，德国人就从自己的老家运来了奔驰汽车，这也让青岛成为中国最早出现汽车的城市之一。1902年德国人甚至在青岛举办了一次汽车拉力赛，赛程是从汇泉广场到李村。1907年，因为台柳路的正式通车，德商费·理查德开办了市区到崂山柳树台的客运线路，全国最早的汽车站——馆陶路汽车站也随之出现，青岛汽车运输业开始蓬勃发展。

永利号汽车行

此后，随着城市的发展和财富的聚集，汽车作为交通工具和身份地位的象征也越来越出现在青岛的街头。号称“刘半城”的商界奇才刘子山，更是抓住了这个新兴的商业机会，刘子山在1912年收购了朱敬运开办的青岛云力号汽车行，更名为青岛永利号汽车行，主要业务是销售、租赁、维修别克轿车。而到了1929年，上海才有了第一家别克汽车销售商。于是学界有人认为青岛永利号汽车行应该是中国第一家汽车4S店。1936年，青岛已经有600辆汽车，冠绝全国。

1948年，青岛的交通运输行业的商业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彼时刘子山的永利汽车行早已于1927年11月与永利铁工厂整体打包出售给了天津法国升昌洋行。而这张照片上的广告牌也是来自于一家洋行，公司名为JAMES McMULLAN&CO.LTD（詹姆士·马茂兰股份有限公司），中文名为仁德洋行。

英国传教士詹姆士·马茂兰夫妇

仁德洋行创办于烟台。1893年前后，在烟台开办“花边女子学习班”传教的海伊斯夫妇返回美国，女子班由英国传教士詹姆士·马茂兰夫妇接手。马茂兰夫妇见花边生意大有可为，便开办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詹姆士·马茂兰公司将花边出口欧美，仅仅用了10年时间，资金积累就达到了6万余海关两。1903年仁德洋行改名为仁德股份有限公司，在青岛、济南设分公司。仁德公司在青岛的分公司主要经营进出口贸易，最早是设在馆陶路20号。

1926年7月，德国旅行探险家马克·穆迪驾驶一辆克莱斯勒牌汽车，从青岛抵达烟台后，照片右一为老马茂兰的儿子小马茂兰。

1916年，马茂兰病逝于烟台，仁德公司业务由马茂兰夫人接管，并从上海聘请了英籍经理人。 1918年仁德公司从英国进口自行车投入中国市场，获利颇丰。 马茂兰夫妇育有两子两女，均在烟台出生，长子罗拔·马茂兰参加过一战，战后与美国富商之女结婚。 1923年，马茂兰夫人离世，仁德公司由罗拔·马茂兰接手继续经营，并迎来了新一轮的大发展。 仁德公司于1923年进口了一部福特汽车投入烟台市场用于出租，正式开始开展汽车业务。

制作花边的妇女

1926年罗拔·马茂兰正式出任仁德公司经理，还兼任烟台外国商会主席。罗拔·马茂兰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在新闻界也大展拳脚，不仅创刊了烟台当地报纸《芝罘日报》，还出任路透社驻烟台记者，并为路透社采写通讯，而正是记者的身份，为他惹来杀身之祸。1940年前后，罗拔·马茂兰为路透社采写了中国军队重创日军的一系列消息，令日本军方怀恨在心。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侵华日军查封了仁德洋行，罗拔·马茂兰也遭逮捕，被日军押送到青岛后秘密杀害。杀人后，日军还假意找到中立国瑞士驻青岛的大使馆，谎称罗拔·马茂兰“暴病而亡”。仁德公司开办的印刷厂不仅印刷《圣经》等传教书籍以及自己的报纸《芝罘日报》，还承印了当时中共烟台市支部出版的报纸《胶东日报》，为我国的抗日战争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张老照片里的仁德公司地址是中山路52号，此时到仁德公司也已经数易其主。罗拔·马茂兰被杀后，仁德公司资产便被日本人侵占。1945年日本人被赶走，仁德公司又短暂经营了几年，到1949年马茂兰的后人离开中国，仁德公司的印迹也便成了历史。

艺术家詹姆斯·麦克穆兰（James McMullan）

马茂兰家族的第三代有一位赫赫有名的艺术家，与他的爷爷重名，也写为James McMullan，翻译名为詹姆斯·麦克穆兰。麦克穆兰1937年在青岛出生，在烟台度过他的童年，直到1949年才从上海出发离开中国。麦克穆兰提到，他的姑姑格拉迪斯·麦克穆兰曾多次回山东探寻当年生活的记忆，并且出版了一本书《快乐的一生》。2014年麦克穆兰出版了一本绘本，名为《离开中国：二战时期的童年》，他用54幅水彩画展现了丰富、细腻、感性的中国童年回忆。其中有一副作品，就是他的祖母教中国妇女制作花边的画面。

《离开中国：二战时期的童年》插画

本组图文作者：修相科，信网传媒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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