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知道,大伯沈老二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年轻时脾气火爆,不服管教,和家里闹翻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走得彻底。那时,父亲母亲劝过,亲戚们也劝过,可他头也不回,背影消失在村头的那条土路上,从此音信全无。三十年,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偶尔有人提起这个话题,村里人就只会摇头,笑着说:“他啊,跑了多远,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意思很简单,沈老二走了就是走了,谁也不指望他再回来。
但是,这一天——他回来了。
村口的那条土路上,沈老二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背着一个陈旧的布包,慢慢地走进了村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肩上,那一刻,村里的老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朝路口望去。
“大伯回来啦!”一个小孩跑进村里,喘着气大声喊道。
大家都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在大街小巷间张望。三十年的离散,忽然见面,心头的那股复杂情绪无从言表。
“老二,真的是你?”村头的刘大爷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
沈老二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似乎并不急着回答。他看着眼前的人群,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大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围上来,有人说:“老二,你这三十年去哪了,怎么突然回来?”
沈老二沉默不语,目光有些迷离,仿佛回忆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才缓缓道:“我没地方可去,想回家。”
但话音刚落,沈老二突然转身朝村子中央的小酒馆走去,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村民。大家都以为他是回家休息,结果不一会儿,传来了一阵阵的噼啪声——那是酒席的声音。
“摆酒?大伯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摆酒?”有人发出了疑问,接着一阵哄笑:“这可真是‘有钱难买回头路’啊,三十年,终于回来了,还第一时间摆酒,真够意思。”
村里人都在村头小广场的酒馆里汇聚。酒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几盏白酒,气氛热烈,但也有些许尴尬。
“沈大伯,您真是回来了?这酒席是……为谁准备的?”村里的刘嫂子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打趣。
沈老二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突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马上答话,他低声道:“摆酒是为了那个不能回来的人。”
大家都愣住了。村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有人忍不住开口:“那是为谁啊,沈大伯?”
沈老二顿了顿,终于低头,语气微沉:“是为了我死去的妻子,阿英。”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很多人都没想到,三十年过去,大伯回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早已去世的妻子——那个村里人都知道的阿英。
“你……阿英她……”村头的王大娘惊讶地问。
“她死了。”沈老二的声音很低,几乎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十年前就死了,生死没有告诉我。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村子,哪里知道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那个曾经的时光,“她给我留下了一个音信——她说她等我,等我回去。等我回来后,她会给我一个家。”
听到这里,村里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大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多人都知道沈老二年轻时把妻子阿英深深伤害过,离开家时,她无言以对。而如今,当沈老二再次回到这里,却是为了纪念一个他曾经忽视的女人——阿英。
刘大爷也在一旁叹气:“当年他跑得飞快,阿英也就默默忍了。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已经老了。你看看,你看看这酒席,我们这些人都坐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见证沈老二一个弥补的过程。”
沈老二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大家:“我回来是为了让她在天上安息,给她一个迟来的告别。”
他起身,举起酒杯,朝酒席上所有的人说:“今天,我为她喝,感谢她一生的等待和无怨无悔。”
场中有些人低头默默抹去眼角的泪水,也有些人酒杯举得更高,为着那一份难得的情感与回忆。
沈老二并没有打算在村里久留,他喝完酒后站起身来,静静地看了一眼大家,似乎是在告别,也像是要再一次离开这个曾经深深伤害过的地方。没有人再劝他留下,也没有人问他下一步去向。
他最后一次望了望那片熟悉的土地,轻声说:“我走了,阿英,你安心吧,我这一生,终于把愧疚放下了。”
随即,他转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背影渐行渐远。村里的人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感慨。
或许,这一场酒席,既是一个告别,也是一个和过去的和解。而那份长久的遗憾,终于在三十年后的酒杯中找到了归宿。
村里的人慢慢散去,但这场酒席带来的故事,将会在人们口中流传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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